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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為什麼要請客、換裝...? 探訪現代日式婚禮的發源地「雅敘園」

2018-03-29 16:29:50聯合新聞網 文/胡川安

中新社
中新社

根據丹佛大學人類學家Bonnie Adrian 對臺灣婚紗業的研究,她認為臺灣的婚紗業在全球化過程之中,主要模仿西方的「美」的觀念,藉由拍攝婚紗,想像自己成為鎂光燈下的焦點,模仿外國明星或是模特兒的姿態,加上西式背景,成為某種西方美感的消費者。Adrian 的研究也指出,臺灣婚紗攝影業的全球化並非單向的西化而已,其中還存在著本地的色彩,所以鳳冠、大紅禮服出現在西式建築前,也不是太奇怪的舉動。

鄰近的日本,其現代式婚禮也是全球化與地方化交織而成的結果,只是日本現代化的時間比起亞洲其他國家來得早,現代式婚禮的出現時間也相對地提早。接著,我們來看看日本最早舉行現代式婚禮的場地

—雅敘園。雅敘園位於東京目黑,其中的木造建築「百段階梯」現在已是古蹟,而且被指定為東京都的有形文化財。

讓庶民也可以感受貴族的體驗

圖/新華社
圖/新華社
日本過去當然也會舉行婚禮,但都是在自己的家中宴請客人,民俗、禮節和儀式也都由家中長輩或媒人負責。日本一開始有業者提供婚禮服務、到飯店宴請賓客是昭和年間的事,約莫在第一次世界大戰與二次大戰之間,其實是很晚近的發展。目黑雅敘園在一九四○年代所提供的婚禮服務,已經有神道教的祭壇、新娘梳化、攝影室、接待室等,並可以選擇日式、西式和中式料理做為宴客的餐點,整套婚宴程序已經相當完整。

雅敘園的經營者細川力藏,其成功與經營方式也是一個傳奇,他出身於石川縣的農家,後來在東京經營大眾澡堂,賺進不少財富。一九三○年代經濟大蕭條時,雖然很多企業破產,但細川力藏以大筆金錢買入原本高價的土地,並以較低的價錢聘用大量工人、藝術家,建造雅敘園。

細川力藏出身民間,不僅是個成功的商人,還是帶點創意的夢想家。雅敘園本來是餐廳,客層並非上層階級,一般人也能攜家帶眷前來。細川力藏想以最好的設備,提供庶民最好的服務,而所謂最好的服務是什麼呢?就是滿足庶民們的想像,可以花點錢就感受到奢華的經驗,特別是讓吃飯與結婚的新人、賓客們,能在婚禮時經歷一場奇幻的感受。奇幻的體驗往往來自無法在日常見到的空間和事物。細川力藏聘請當時最有名的雕刻工匠、畫家、漆匠、金工師等,為庶民們打造招來美夢的皇宮,使得雅敘園有著「昭和龍宮」的美譽。

雅敘園沿著目黑的山勢而建,其中最有名的婚宴場地「百段階梯」,是一棟有一百階梯子的木製樓房(《神隱少女》中的湯屋就以此為藍本),以秋田杉做為天井,並繪製花草繪做為裝飾。在「百段階梯」中共有六間婚禮會場,集合當時最好的藝術家繪製牆面的裝飾,主題包含江戶時代流行的美人繪、歌舞伎角色、風景和花卉等主題。其中的「清方莊」由當時的知名畫師鏑木清方(一八八七年∼一九四八年)執筆;「清之間」則由小早川清(一八九九年∼一九七二年)描繪江戶時代中期的出遊圖,再加上,日式建築當中重要的螺鈿細工、組子、障子等傳統工藝,相當細緻。

雅敘園以將近十三年的時間,分成七個階段建造,竣工時有一百多個房間可供使用,全都是江戶時代上層階級的藝術風格,像是東照宮的設計與雕梁畫棟,或是帶有中國風且金碧輝煌的宴會廳,滿足了庶民對於奢華的想像。有趣的是,一九三○年代的東京已經是個現代化的城市,但是庶民對於奢華的想像仍然以江戶時代做為標準,而非西式白紗與歐式建築。或許是當時人們心中的豪華感,依然是江戶時代的傳統和中國風。

東京歷史迷走/時報出版
東京歷史迷走/時報出版

連廁所都很高級

在參觀目黑雅敘園的「百段階梯」時,我特別注意到階梯旁的廁所,上面寫著:「僅供參觀。」以木質地板鋪設的空間大約一坪半,其中只有一座蹲式馬桶,窗櫺的四角刻有扇形雕花,天花板上則貼有金箔亮片的雕花。以一間廁所來說,這未免也太奢侈了吧!

根據廁所評論家齊藤政喜的說法,當時新娘的和式禮服穿脫不易,在這樣的木質地板上,新娘可以脫下禮服,自在地解決內急的問題,可謂相當貼心的設計。除此之外,在目前中式餐桌上不可或缺的迴轉臺,也是雅敘園的中式餐廳所發明的。原本經營中式餐廳的細川力藏,發現在宴會的場合上,客人要起身夾菜非常不便,於是他就發想:「有沒有可能坐在原地就能夾取自己所需的食物,而食物又可以傳遞給下一個人呢?」雅敘園的木匠師傅酒井久五郎,搭配製作迴轉軸的五金商所完成的迴轉臺,完成之後先在日本流行,二次戰後才由華僑帶到全世界的中式餐廳。

由於二次大戰,日本政府頒布禁奢令,雅敘園成為避難的防空洞。雖然在大戰的空襲之中保存下來,戰後因為城市規畫,原本廣大的旅館只剩下一部分,當時的建築只剩「百段階梯」。現存的雅敘園仍然是東京的重要婚宴場地。對於結婚的人而言,婚禮不僅是人生重要的儀式,也是自我和文化、社會之間的對話。從雅敘園的婚禮場地來看,現代化初期的日本人脫離以往在家宴客的傳統,舉行現代式的婚禮和婚宴,但對於婚禮的想像還是「日本式」的,而異國的想像則主要以中國式為主,並非福澤諭吉所說的「脫亞入歐」。

※本文摘自《東京歷史迷走》,作者/胡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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