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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權威梁實秋 轟轟烈烈的黃昏之戀

2018-08-10 13:02:50聯合新聞網 文/鄭佩芬

我國著名文學家梁實秋和其夫人韓菁清。報系資料照
我國著名文學家梁實秋和其夫人韓菁清。報系資料照

對我們這一代的學生,或許應該說凡是五、六○年代的學生,大家都是在梁實秋教授的影響下長大的。從中學開始讀英文起,課程是他編的,KK音標是他引進的,查閱英文單字的英漢辭典是他編的,看的世界名著是他翻譯的。那個時代沒有電腦、也沒有翻譯機,出國留學的行李箱中肯定少不了放進一本梁實秋編的《遠東英漢大辭典》,可以想見他在當代學子心目中的分量與影響力。

梁實秋教授一九二六年於美國哈佛大學英文系取得哲學博士學位後,成為華人世界第一位研究莎士比亞的權威,從一九三○年到一九六七年,憑一人之力,完成了莎士比亞全集的翻譯。他還翻譯了許多膾炙人口的西方文學名著,如《潘彼得》、《咆哮山莊》、《塵世情緣》、《織工馬南傳》、《英國文學選》等。同時,他也寫得一手好文章,其《雅舍小品》被譽為小品文典範,在中國文學史上被定位為「著名的散文家、學者、文學批評家、翻譯家」。

一九七三年,梁實秋夫婦前往美國西雅圖依親定居,夫婦倆前往市場購物時,結褵四十六載的元配程季淑卻不幸因意外過世。梁實秋悲痛萬分,寫了一本《槐園夢憶》描述對亡妻的思念,許多海外留學生讀後感動於書中的深情,甚至因為同情從學生時代即崇拜與仰慕的老師晚年喪偶而落淚。

只是,元配程季淑過世後不到一年,梁實秋在臺北遇到一位祖籍湖北、成名於上海、且當選過上海歌星皇后的歌星兼演員韓菁清。儘管在梁實秋心中,程季淑「有一手好廚藝與女紅,是難得的賢良女子」,但長於勤儉持家、相夫教子的程季淑與他畢竟只是平凡夫妻,過的是平淡無奇的夫妻生活,相對於當時四十三歲、社交生活多采多姿的知名藝人韓菁清,外型亮麗,風采依舊的她,深深吸引了一生埋首書堆,從未涉足紅塵的老教授。

遇到韓菁清後,梁實秋臨老入花叢,意亂情迷到無法自拔的地步。交往期間舉止特異,為了討好韓菁清,常常一大早就買了她愛吃的滷鴨翅、雞爪,又怕吵到晏起的名女人,往往只得坐在門外階梯上等她起床開門,讓他進屋。

據說兩人閃電結婚前的四十天還每天互寫情書,梁實秋稱韓菁清「我的小娃」,自稱「妳的秋」;韓菁清則稱梁實秋「親親」,熱情程度足以超越時下年輕男女。

梁、韓閃電結婚時,大大震撼了當時的社會與海內外學界。兩人雖然完全不理會外界評論,但是一篇在《聯合報》刊出,自稱是哈佛大學校友寫的短評卻對兩人的作為極不認同,不僅措詞強烈,也為梁實秋受到喪偶打擊,晚年做出如此貽笑大方的決定抱屈。

韓菁清對這篇短評頗為在意,由於當時我是唯一從國外回來進入報社工作的留學生,她認為是我寫的,便透過《中央日報》同仁胡有瑞(胡的先生魯稚子是影評人兼中視的製作人)約我見面吃飯。當天,韓菁清與梁實秋聯袂出席飯局,只見梁教授穿著一件粉紅條紋襯衫,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至少年輕二十歲。席間看得出韓菁清對他的關愛與無微不至的照顧,他似乎也很享受被呵護的感覺,只見韓完全不避諱,當著眾人的面幫他拭去嘴角的飯粒,或是因為怕他噎到而特地將香菇切開,夾送到他嘴裡,兩人大晒恩愛。

至於報上那篇批評他們的短評,韓菁清非常介意,梁實秋則一臉事不關己的模樣,完全沉醉在幸福裡,什麼道德、文章、名聲,早已拋到九霄雲外。不過,我還是對韓菁清說明,我既非哈佛大學校友,也沒寫過關於他們兩位交往的短評。

這場轟轟烈烈的黃昏之戀,一位韓菁清的友人下了最好的註腳──「對梁實秋而言,韓菁清的出現,何嘗不是為自己即將凋零的生命注入了一團火,宛如鳳凰浴火重生一般;對韓菁清而言,當青春不再,風韻猶存,半老之時,可以和一代文學大師相識並攜手共度,何嘗不是如夢一般,重新點燃舞臺生命之光。」後來他倆共同生活了十三年,梁實秋在一九八七年過世,享年八十四歲;韓菁清則在一九九四年過世,得年六十三歲,而她最在意也最堅持的,就是她人生的最終稱謂,應該是「梁實秋夫人韓菁清女士」。

※本文摘自《時代人物的另一張臉》,作者/鄭佩芬。時報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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