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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不利因素他都有 為何南韓成功轉型超現代國家?

2018-12-06 11:37:37聯合新聞網 文/麥可‧布林

南韓民眾上街遊行。美聯社
南韓民眾上街遊行。美聯社

今天訪客的第一印象都是好印象,例如現代化的城市景觀、無處不在的無線網路等等,不過根據我持續進行的調查,外國訪客印象最深刻的往往是韓國人的友善。這幾年,時常有戴太陽眼鏡的外籍男性告訴我,在南韓,走過咖啡館前的漂亮女生比亞洲其他國家都多。過去尖酸批評韓國男性不時尚的人現在都安安靜靜,許多南韓男性不但時尚,身材也很好。他們運動、精心打扮,也會使用化妝品。很多女性和部分男性動過整型手術,這在道德上似乎不成問題,別人根據你的外表做出反應,為什麼不讓他們賞心悅目?這不是雙贏是什麼?

戰爭世代的孫輩變美是工業化之後的事,中間經歷一場經濟變革。

而且是真正的變革。

意料之外的超現代國家

先回想一下使用糞肥的農民,再來思考接下來的數據:南韓人往往率先嘗試新事物,他們擁有速度最快、涵蓋範圍最廣的行動寬頻網路,也是全球智慧手機最普及的國家(十八歲到二十四歲是九七‧七%);他們用手機辦理銀行業務和購物,也比其他國家的人更常掏出信用卡;他們是測試新產品的平台;由於國土面積除了這裡一點、那裡一點的人造陸地外,基本上沒什麼改變,所以還是排在很後面,在全世界排名第一百零九,但是人口是第二十六多,約有五千一百萬人。

在經濟方面,他們更是越級表現,為全球第十三大經濟體、第七大出口國、第九大進口國,並分別為世界兩大貿易國:中國和美國的第四與第六大貿易夥伴;南韓消費市場規模排名世界第十五,念大學的比例是世界第一(二○一四年為七○‧九%);造船業(前四大造船廠)、電視機、家電和螢幕顯示器位居第一;行動設備和半導體排名第二;三星企業的名稱不斷出現,它是全球第七大有價值的品牌與第十八大跨國企業;全球十大LED製造商當中,有三家是南韓的廠商,LG集團更是引領OLED照明領域;南韓在很多方面是第五名,包括二○一五年《富比士》(Forbes)雜誌的全球企業排名、研發經費、鐵礦石進口、浦項鋼鐵(POSCO)的鋼鐵產量(二○一○年排名第一)、現代起亞(Hyundai-Kia)汽車公司的汽車產量、現代莫比斯(Hyundai Mobis)的汽車零件製造量,以及二○一二年倫敦奧運的獎牌數量。

前一百名女子高爾夫球員中有三十八名南韓人;二○一三年在萊比錫舉辦的國際技能競賽(World Skills Competition)中,南韓的團隊成績為世界第一(這是第十八次),包括CNC銑床(CNC milling)、建築木工(carpentry)、西點製作(confectioner)、金屬結構製作(construction metal works)、花藝(floristry)、資訊技術軟體應用(IT software solutions for business)、珠寶金銀細工(jewelry)、集體創作(manufacturing team challenge)、機器人(mobile robotics)、冷凍空調(refrigeration and air-conditioning)、網頁設計(web design)和銲接(welding)。

韓進集團(Hanjin)是世界第八大海運集團;南韓是第二大液化天然氣進口國,擁有世界第三、第四、第五大煉油廠;發電量排名世界第九,核電產量為世界第四(有第三與第四大核電廠);它是第七大排碳國,也是全球第二大碳交易市場(歐盟為第一),對超過五百家大企業的排碳量設定上限;世界上最大的潮汐發電廠位於首爾南邊的始華湖,另外還計畫在西岸的加露林灣和仁川灣建設兩座規模更大的潮汐發電站;根據經濟合作暨發展組織(OECD)二○一二年的統計數據顯示,南韓是最勇於投資研發的國家,投入的經費占國內生產毛額(GDP)的四‧三六%;二○一四年彭博新聞社(Bloomberg News)在「全球創新指標」(Global Innovation Index)把南韓評為全球第一,另外在專利活躍度、製造能力、高科技密度、高等教育和研發方面都名列前茅。

奇蹟般的經濟轉型

未來的焦點是所有前面冠上「智慧」的東西,例如智慧工廠、智慧城市服務、智慧家庭、智慧電網安全、智慧汽車服務等等;南韓正在開發電動車和無人駕駛車;他們有全球最大的室內遊樂園,是第七大娛樂市場和第二大電腦線上遊戲市場;雖然是全球第十五大消費市場,也是測試新品的平台,但是由於過去採用出口優先策略,因此實力尚未完全發揮,現在消費力已經越來越強;正如前面提到的,他們熱中於整型,二十幾歲的南韓女性有一半動過整型手術;我有提到南韓的男性是全世界最大宗護膚產品使用者嗎?

總而言之,這樣的經濟轉型是奇蹟。在有紀錄的經濟史上,只有韓國和台灣(我們就直說了,台灣是一個國家)連續五十年,每年都維持五%的成長率。新興市場專家魯奇‧夏瑪(Ruchir Sharma)認為這樣的成就應該獲頒金牌。

為什麼有些國家經濟繁榮,其他國家卻做不到?其中的原因很複雜。如果南韓人一直很窮,分析師可能歸咎於其他國家、歷史、殖民主義、自然資源匱乏、缺乏適當教育、缺乏職業道德、缺乏民主、太民主、種族歧視、性別歧視、泡菜裡的某種成分、稻米裡的糞肥,因為一九四五年的南韓人擁有上述所有特色,而且還有很多沒列出來。但是他們的成功暴露出這些解釋都只是藉口。

為什麼南韓做得到?

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或者,為了避免在政策掛帥的國家中迷失方向,最重要的因素是什麼?

我看過很多解釋,主題不脫缺乏天然資源,所以南韓人把重心放在出口,而且是運用日本人出於罪惡感提供的資金,以及美國的援助、指導和市場。當然,他們準確地找出有遠見的政策,不過在探討政策前,我們應該問更有趣也更基本的問題:南韓人為什麼能做出明智的決定,而且在發現決定錯誤之後,能夠明智地改變方向,做出其他同樣明智的抉擇?聰明的分析師往往認為:「因為他們和我一樣念過哈佛大學。」但是許多貧窮國家的政府官員都擁有博士學位。

答案更為微妙,而且不是只和經濟有關。南韓人氣憤、困惑、絕望,很多人饑腸轆轆,不知道下一頓飯在哪裡;戰爭再次爆發的威脅揮之不去,所有人都渴望脫離現狀、追求美好的未來,他們一定得成功。只要去問有創業經驗的人,無論事業規模大小,他們馬上就會懂。根據統計數據顯示,大多數新成立的事業最後都以失敗告終,優秀的銀行家知道,成功的關鍵在於一開始的能量,要有追求成功的渴望,以及不惜犧牲一切,只求達到目標的意願和手段,再來是能夠正確地運用那種能量。

這當然取決於人、本能和運氣。韓國人一直很窮,但是他們變得更窮、更渴望,他們的生活翻天覆地,經歷脫離殖民統治、海外人士歸國、國家分裂、內戰,然後是美國士兵到來,這些原本應該向長輩鞠躬的年輕人,韓國人卻得仰而望之,不僅因為他們高出一個頭、握有權力,還因為他們擁有資源。

絕望之人的優先順序和別人不一樣。李基弘(Lee Kie-hong,音譯)曾經擔任政府的主計官員,後來到世界銀行工作,他是在參加世界銀行代表團到印尼討論援助計畫的時候發現這件事。代表團一行人抵達雅加達機場,驚訝地發現該國政府完全沒有派人接待,團員只好自己招計程車,到旅館辦理入住,然後打電話向負責的國家發展計畫部(BAPPENAS)確認會面時間,但是似乎沒有人急著想見他們。團員中唯一的亞洲人李基弘便自告奮勇到國家發展計畫部了解究竟出了什麼問題。

部門的高級官員問李基弘從哪裡來。

「南韓。」他說。

「你們有多少人口?」

「三千萬人左右。」

《新韓國人:從稻田躍進矽谷的現代奇蹟創造者》書影。聯經出版提供
《新韓國人:從稻田躍進矽谷的現代奇蹟創造者》書影。聯經出版提供
「我們不怕南韓,我們有一億二千萬人。」說出這個奇怪的評論後,這名印尼官員放鬆下來,開始直言不諱,告訴他問題出在哪裡。印尼人對於領導世界銀行代表團的人來自荷蘭感到不滿,因為那是從前殖民他們的國家。李基弘很了解世界銀行在這方面有多不敏感,負責許多韓國事務的是一名日本經濟學家,代表南韓官員不得不吞下自尊,專注於眼前的目標,也就是取得貸款。

那名印尼官員說:「我知道太陽從東方升起,西方落下,但是如果白人說太陽從東方升起,我會說不對,太陽是從西方升起。」

正如我說的,優先順序。

一九六一年,韓國人得到符合他們優先順序的領導人。

※本文摘自《新韓國人:從稻田躍進矽谷的現代奇蹟創造者》,作者/派屈克‧聖保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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