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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頭美麗紅髮 竟因「刺激性慾」遭西方文化歧視?

2019-03-01 14:00:44聯合新聞網 作者/朴信英

圖/ingim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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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秀佳人》原著敘述了安妮的一生,其份量可謂是「超長篇小說」的等級。不過對許多讀者來說,最熟悉的當是安妮系列第一篇─翻譯為《清秀佳人》(Anne of Green Gables,綠色屋頂之家的安妮)。現在就讓我們透過盤根錯節的《清秀佳人》,來看看其中的歷史淵源吧!

六十歲的馬修和五十歲的瑪麗拉兄妹住在加拿大艾凡里的一棟綠色屋頂小屋(Green Gables)。因農務繁忙,他們決定領養一個兒子幫忙。但過程中因為失誤,被送來家裡的不是兒子,是身為女孩的安妮。兄妹倆在照顧安妮的過程中改變心意,決定將她留下。

想像力豐富又聰明的安妮,在美麗的艾凡里村裡引起不少風波,但仍與黛安娜和其他朋友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唯獨跟吉伯特水火不容,因為某次他拉著安妮的頭髮,戲稱她是「紅蘿蔔」。雖然事後吉伯特向她致歉,但安妮並不接受,為了不輸給他,拚命念書,最後以首席的身分進入培養教職的女王學院。

為了準備大學入學,她暫時回到家中,此時破產的馬修卻因心臟麻痺離開人世。安妮為了照顧雙眼失明的瑪麗拉,放棄了大學進修的機會,選擇留在綠色屋頂之家。聽到此消息的吉伯特,把艾凡里學校的工作讓給安妮,兩人終於和好如初。

偏見與獵巫,來自於頭髮

安妮為何無法原諒戲弄自己的吉伯特?不管他怎麼道歉,都不願接受。故事中她曾經用成分不明的染髮劑,想把頭髮染成綠色,又曾吵著要把頭髮剃掉,引起不少騷動。安妮為什麼會如此厭惡自己的紅色頭髮呢?

這對我們來說有點難以理解,但西方人對於紅頭髮的偏見還真不小。他們認為紅頭髮的孩子,基本上是野蠻又不聽話的孩子。就像《胡蘿蔔鬚》(Poil de Carotte)裡的紅髮主角,受盡媽媽虐待;歐洲的精子銀行裡,甚至拒絕紅髮男性的精子。他們對於紅頭髮的偏見,遠遠超乎我們的想像。

不過,他們並非一開始就對紅頭髮帶有負面印象。問題就出在紅色是生命之色,也就是血的顏色。中世紀的天主教徒相信,生命體中火紅的血會刺激性慾。因此在禁止肉食的大齋期(Lent)中,不得進食豬肉、牛肉等「紅肉」,卻可以吃海鮮,原因正是由此而起。當然,還有一點是因為魚類不是靠著「直接接觸」交配,所以他們認為海鮮並不會誘發性慾。

中世紀人們認為,有著紅頭髮和紅鬍鬚的人在性方面需求過盛。紅髮的英國國王亨利八世2與六位妻子結婚,其中兩名被處死,他的個性古怪,精力過人。而另一位紅髮代表─阿基坦的埃利諾3,三十歲時與法王路易七世4離婚,旋即又與當時才十九歲的英王亨利二世5再婚,並生下了八名子女。

《哈利波特》中,跩哥.馬份(Draco Malfoy)一群人嘲笑著兄弟姊妹甚多的榮恩(Ron Weasley)是紅髮家族,帶有輕蔑對方父母庸俗的含意,而榮恩的個性也的確較易興奮。

在近代與中世紀的圖畫中,娼妓通常被描繪成紅髮,而對正值青春期的敏感少女安妮來說,紅髮更是一輩子的恥辱,因此安妮才在自己的本名「Ann」後面加上「e」字,好讓自己的名字聽起來像女王。

紅色頭髮的人,甚至被稱作「惡魔」,這種偏見源自於維京人侵略歐洲。身為日耳曼族的維京人,一直生活在斯堪地那維亞半島,然而隨著人口增加、經濟作地不足,他們從西元八○年至一一○○年間不斷航海侵略歐洲沿海地區。為了與維京人對抗,守護領土,歐洲出現了封建制度。

英國東北部和法國西部海岸的居民,對這群從遠方破浪而來的紅髮、紅鬍維京人更是害怕。歐洲西北部的居民稱他們為「紅色幫派」,甚至留下了紅鬍子、惡魔臉的畫像,而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曾經航至格陵蘭的「紅髮艾瑞克」。達到最顛峰的十六至十七世紀,紅頭髮甚至帶有惡魔的形象,使得許多紅髮女性被判定為女巫。再加上收錄民間故事的童話書裡,將巫婆描繪成尖鼻子、紅頭髮,更助長了一般民眾對紅頭髮的歧視。

髮色中藏著種族歧視與迫害

對於紅髮的歧視,是不是通用於所有的西方文化圈呢?

我們先回想一下童話故事裡出現過的紅髮主角們:像是《胡蘿蔔鬚》、《清秀佳人》、《長襪皮皮》,還有《哈利波特》中的榮恩和金妮。接下來,再讓我們回想一下歷史中出現的紅髮代表人物:身為維京人的紅髮艾瑞克、阿基坦的埃莉諾、瑪麗一世8、亨利八世、伊麗莎白一世9。他們的國籍和民族為英國、美國、加拿大、瑞典、挪威……全都是從古日耳曼族劃分出來的。

歐洲主要有三大民族,日耳曼族分布於歐洲西北部地區;南歐是拉丁族;東歐則是俄羅斯的斯拉夫族。日耳曼族人身高較高、白皮膚、金髮碧眼,對他們來說,紅頭髮是非常少見的遺傳因子。

然而對古歐洲原住民凱爾特族來說,紅頭髮就比較常見了。以英國為例,英格蘭主要居住者是盎格魯- 撒克遜人(Anglo-Saxons)和諾曼人(Normans),他們同樣屬於古日耳曼族;而北部的蘇格蘭、北愛爾蘭島及威爾斯則為古凱爾特族居住。根據英國《太陽報》(The Sun)報導,蘇格蘭島約有百分之十三的人口為紅髮,是紅髮人口最多的地方;接著才是愛爾蘭島和威爾斯,約有百分之十,比例遠遠高出其他西方國家。

西北歐的日耳曼族後裔和盎格魯美洲(Anglo-America,又稱英語美洲)後嗣,都認為大多數人擁有的「金髮」才是美麗的、正常的,而趕走他們的凱爾特族常見的﹁紅髮﹂既醜陋又異常。這當中其實帶有多數人迫害少數人的意味。

在西北歐,多數人都是金髮碧眼,他們認為紅頭髮的就是魔女;然而在黑髮褐眼居多的南歐,反而認為擁有碧眼的人才是魔女,這同樣是一種多數迫害少數的例子。

一九六○年,女性解放的方法

看到這裡,應該多少能理解《清秀佳人》作者為何將主角設定為紅髮了吧?作者把安妮的外在條件設定為少數族群,不僅是貧窮的孤兒、是女生,還有一頭紅髮。在排外的西方文化圈裡,帶著與生俱來的劣勢,安妮靠著特有的想像力和智慧,與身邊的人們共同成長,其堅強的自我擊倒了西方國家根深蒂固的偏見。她不同於既往童話裡金髮碧眼的美麗公主,她是新兒童文學的主角,到現在仍影響了許多少女的成長。

不過,比起安妮,還有一位更具個性的紅髮女孩代表─皮皮。她和安妮一樣有著紅頭髮,臉上有雀斑,雖不是孤兒,但獨自生活。一九四五年出版的《長襪皮皮》,描述出第二次世界大戰後女性形象的變化。

當時女性與男性的差別幾乎消失,男人們上前線打仗之際,女性也必須從事後勤工作。然而戰爭結束後,她們被命令重拾家庭主婦一職,但她們拒絕,並為了女權運動站出來。不僅是精神層面,連生理層面都不輸給男人的現代女性精神,從皮皮身上就可以看見。紅頭髮、紅辮子替皮皮堅強的形象加分不少。現在,紅髮不再是魔女的象徵,而是獨立自主的女性。

到了一九六○年代,紅頭髮成為女性解放運動的表現方法之一。當時的女權運動者拒絕服從父權社會支配,不願配合舊有的金色鬈髮形象,而她們其中一個集體抗議的方法,就是將頭髮染成紅色。在蘇.湯森(Sue Townsend)的《少年阿莫的祕密日記》(The Secret Diary of Adrian Mole Aged 13 3/4)中,阿莫的媽媽便因參加女權運動而染了紅髮。

然而到了六○〜七○年代,美國與蘇聯進入冷戰時期,紅色是共產主義的象徵,因此當時保守派將女性染紅髮的意圖擴張為企圖推翻政權,導致紅髮淪為極度負面的形象。

當然,現今染紅髮已不再具有政治意涵,只是單純的個人美學行為。不過我們仍要感謝當年的她們,為了找到女性自我、張揚女性聲音,拒絕社會固有「美」的形象,而將頭髮染成「醜陋」的顏色。

對於紅頭髮的歧視與偏見,正是支配世界的強者對弱者的加害,也是多數人對少數人的迫害。不過,文化歷史上的紅髮女性不但能戰勝苦難,同時還展現了自我及魅力。不管遇到再多艱難都堅韌不拔,擁抱著追求自由的熱情,使她們成為我們心中歷久彌新的主角,而紅髮也不再是不祥的象徵。

安妮並沒有花太長的時間才體會到自己紅髮的美豔動人。看著下述安妮曾說過的話語,我想未來不管有任何困境,她都能克服。而看著安妮的我們,也會如此。

現在我走到了轉角。我不知道轉角前方等著我的是什麼,但我相信那一定是最美好的。

轉角有一種獨特的魅力,我好奇在那之後會出現什麼。是綠色的光芒,還是彩色的光芒,或是一片黑暗?究竟是什麼風景,我會遇上什麼陌生的美麗,前方是彎道、山丘,還是溪谷?

圖/商周出版提供
圖/商周出版提供

※本文摘自《童話裡隱藏的世界史》,作者/朴信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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