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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埃及24小時/醫者萬能 從跌打損傷到生髮都包辦

2020-08-27 14:45:23聯合新聞網 文/唐諾‧萊恩

醫師給病人看診

奈佛霍特普身為一名醫者,今晚的此刻只覺得疲乏得很。他巴不得現在能立刻關門,回家讓自己在充分的休息裡放下所有的責任。只可惜忙了一整天,老天爺到最後還是不肯垂憐。一個渾身除了乾掉的泥巴以外一絲不掛的男孩,在這時衝了進來,你不難看出他是一路跑來,因為停下了腳步的他仍不住在喘。至於他這麼急著要告知醫生的事情,是有人「在河邊受了傷」,一會兒就會送來。但究竟這人是怎麼受的傷,男孩卻是什麼都沒講。翻船?在尼羅河被動物咬到?看來答案得稍後才能揭曉。

在村子裡當醫生,代表你得面對各種疑難雜症:皮膚發疹、骨折、撕裂傷、或是孩子發高燒,都只算是基本款當中的冰山一角。不過幾個小時之前,一名年輕女子出現在他的診間,抱怨著自己的頭痛欲裂。在檢查過女子的狀況,按壓過她的脈搏後,奈佛霍特普用以火煎過的鯰魚頭蓋骨為原料,調製出了一坨舒緩症狀用的藥膏,然後一邊直接把藥塗抹在她的患部,一邊念念有詞地誦讀著咒語,以便將藏於她體內的惡魔驅離。「明天還痛的話,妳再過來一趟。」他如此囑咐著女子,但女子已經連忙說自己感覺已經好很多。過沒多久,一名工人帶著骨折的右臂找上了門來。傷者一邊痛不欲生,奈佛霍特普一邊以觸診的方式確認骨折的位置。找到斷點後,他便熟門熟路地一拉加上一扭,原本一分為二的骨頭就又破鏡重圓,而傷者的疼痛也立刻大減。最後奈佛霍特普給工人上了油脂與蜂蜜,再用護木固定骨折處來確保復原的進度。「這幾個禮拜就別工作了,知道嗎?」是他給工人臨別的醫囑。

時不時來找他的病人其實有點小題大作,而且有些人沒事就來看個病。就以工程監官烏瑟黑特來說,他已經好幾次跑來說有急診要看,結果不是被小蜜蜂給叮了一下,就是說耳垂有點腫,再不然就是去其他高官的別墅吃完大餐,感覺有點胃脹。尤其秀下限的一次是烏瑟黑特帶著他的寵物猴來看病,說是他愛猴的身上有點癢。那天奈佛霍特普婉拒了看診,並好聲好氣地表示如果今天是猴子生病,那恐怕獸醫會遠比他專精。

上個星期,烏瑟黑特又為了頂上無毛的困擾跑來找他。他即將在家裡舉辦一場宴會,所以希望看起來帥氣些。雖然奈佛霍特普認為為了這點小事就來看病未免吃飽太閒,但他還是去查了他寫於莎草紙上的的醫學寶典,希望當中能有相關的記載。幾分鐘後,他宣布他找到了一則古往今來有人宣稱過療效的做法。這帖藥的配方裡點名了各種動物的脂肪:河馬、貓、鱷魚、獅子、蛇與山羊,然後表示要等量各來一份。奈佛霍特普從在診間三面泥磚牆邊排排站的數十個陶罐中,取來了相關的藥材,而牆壁的另外一邊其實就是他的私宅。

獅子的脂肪所剩無幾,但還夠調配出一帖藥來先擋一下。以底比斯為家對他而言,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因為在這裡想要取得獅子身上的東西,不論是真貨還是山寨,都比埃及其他各隅容易得多。統治者阿克黑波汝本人就曾經誇耀過他獵捕這類猛獸的能力,而近期也不乏異國的藥材輸入自國境之南的努比亞。奈佛霍特普在空罐中混合各種動物脂肪,然後把成果交給烏瑟黑特說:「把這塗在你的﹃光明頂﹄上,一天三次。醫藥費算你一籃穀物就好,去跟我的助理結帳。」

古埃及在醫學上廣泛應用各種藥材,並不乏以組合的方式來嘗試對不同的病痛對症下藥。經由不斷的嘗試錯誤,古埃及人掌握了不少物質的療效,如他們就明瞭蜂蜜可以減緩傷口感染。在古埃及醫學佔有一席之地的動物製品涵蓋其瘦肉與肥肉、血液(如蜥蜴血、蝙蝠血、豬血),小至蒼蠅的各種排泄物、內臟、牛乳,乃至於用火烤過的鼠輩。你如今想得到的植物,在古埃及幾乎都是某種藥草,不少處方都至少含有一兩種蔬菜水果、樹木的一部,或者是香料。礦物跟金屬產品也沒有缺席,隨便點個各名就有方鉛礦(一種鉛硫化合物)、天然孔雀石、陶土、銅礦與奈純,其中奈純也就是前面提過,防腐師傅的好朋友。

烏瑟黑特滿心歡喜地謝過了醫師,在回別墅的路上左搖右晃地把藥罐夾在腋下,幻想著一個禮拜後的自己會長出一頭茂密烏黑的頭髮。「真浪費。」奈佛霍特普下了這麼個結論。神廟的祭司會為了淨身而剃掉全身毛髮,由此達到跟烏瑟黑特一樣的視覺效果,只不過一個是光頭,一個是禿頭。另外埃及有一大堆辛苦的農人在照顧著綠油油的無邊田野,他們一個個都為了生活的溫飽而無暇顧及自己有沒有頭髮。所以說特地跑來看診只為了禿頂,恐怕是被寵壞了的社經菁英才有的餘裕,但諷刺的是他們往往出門又戴著所費不貲的假髮。像這類病人雖然讓人不耐煩,但是身為醫師也不能將他們拒於門外,所以奈佛霍特普都是把他們當成財神爺在好生招待。

在把行醫做為終身志業,並在底比斯近郊開始執業之前,奈佛霍特普曾經隨軍踏遍海角天涯,並在戰事中治療過令人驚心動魄的各種疾患與傷口。傳染病在軍營裡爆發,是不能開玩笑的危險狀況;一個處理不對,部隊可能就得提前鎩羽而歸。不過相較於此,與敵軍的士兵與馬車在戰場上廝殺,才是他見識過最駭人的傷患來源,這包括有人的頭遭到錘矛等鈍器重創,有人被斧頭或鐮刀狀的兵器殺傷,還有一票人身上有箭矢的穿刺傷。某些人會被認定已經回天乏術,由此他們只能趁還有一口氣在,趕緊交代其他人把他們的遺骨帶回埃及故鄉。

不過那些都已經是只能追憶的往事了。他自認一把年紀的他已經不適合遠行,更不可能在戰場上九死一生,所以才選擇在地方上老實當個醫生。不過軍醫的歷練,還是派得上不少用場。由於附近就有不少皇家建築大興土木,因此工傷的案件可說是屢見不鮮,源源不絕,這當中包括有人的眼睛被噴出的土石碎片砸傷,有人因為從高處跌落而弄斷骨頭。事實上他的不少病人都是在烏瑟黑特監官手下勞作的工人。

※本文摘自《古埃及24小時歷史現場:穿越時空,目睹由木乃伊師傅、失眠法老王、酒醉女祭司、專業孝女和菜鳥盜墓者主演的一日實境秀》,作者/唐諾‧萊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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