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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許均衡:不統/不獨/不武

2017-11-25 23:16:35聯合報 黃年/評論工作者

陸委會前主委、台大國發所教授陳明通分析蔡政府的大陸政策目標與戰略指導原則,試圖擺...
陸委會前主委、台大國發所教授陳明通分析蔡政府的大陸政策目標與戰略指導原則,試圖擺脫在「抗衡」和「扈從」之間做選擇。 報系資料照

陳明通教授發表論文指出,蔡英文政府試圖擺脫在「抗衡」與「扈從」之間作選擇,而改以維持兩岸間的「納許動態均衡」(Nash equilibrium)作為大陸政策的戰略目標。

陳君在扁政府曾任陸委會主委,是綠營少數關注兩岸關係「頂層設計」者。他在二○○七年,曾主持發表《中華民國第二共和憲法草案》;二○一四年,參與連署施明德與蘇起等人發起的「大一中架構」。

陳文引據吳玉山院士的理論指出:存在著主權相互衝突的大小政治實體之間,小國對大國只可能在「抗衡」(balancing)和「扈從」(bandwagoning)之間作選擇,因為平等對待的選項已被大國所排除。

陳文據此評論台灣當局卅年來的兩岸政策。得到的結論是:

李登輝政府:先期採「扈從」,後來逐漸走向「抗衡」,最後變成「對抗」(confrontation)。

陳水扁政府:先期採「抗衡」,最後變成「對抗」。

馬英九政府:始終採「扈從」策略。

蔡英文政府:如前述,試圖擺脫「抗衡」與「扈從」,追求「納許均衡」。

陳文把「抗衡/扈從」二分法,變成了「扈從/抗衡/對抗」三分法。

陳君將李扁二任的兩岸政策歸結為「對抗」,此處不予評論。只想提出一點,李扁二人皆是經操作「中華民國路線」的「抗衡」(如李的國統綱領,扁的四不一沒有等),表裡不一,終告失敗,始轉而以台獨路線「對抗」。

此處要說的是,陳文是綠營難得一見的兩岸關係學術論文,卻在評論馬英九時,違離了學術性,殊為可惜。

陳文認為,蔡英文的「善意不變,承諾不變,不會走回對抗的老路,但也不會在壓力下屈服」,即是「擺脫在對抗與扈從間作一選擇」的戰略。

也就是說,陳文並不認為,兩岸關係「只可能在對抗與扈從間作選擇」,而是有「不對抗/不屈服」的空間。

他認為,這種「不對抗/不屈服」只有蔡英文做得到,李扁馬都做不到。

尤其是馬英九,更是一路「扈從」到底。

除非陳文用的是政治語言,這類對馬英九的評論,正是陳文最違離學術規則的語言。

因為,馬英九的一中各表,其實就是:不對抗,也不扈從。

「一中」,不對抗;「各表」,不扈從、不屈服。這可說是一種「九二共識均衡」。

馬英九不是「不抗衡」,他是用中華民國來抗衡,而不是用台獨來抗衡或對抗。馬在「中華民國抗衡」的操作,顯然優於李扁。

何況,一中各表也時有突破。例如,二○○八年,胡錦濤在布胡熱線承認了「九二共識/一中各表」;又如,二○一五年馬習會中,馬英九當面對習近平說了「九二共識/一中各表」。

馬對習當面說的原句是:海峽兩岸均堅持「一個中國」的原則,其涵義可以口頭聲明方式各自表述,這就是「一中各表」的「九二共識」。

但是,陳文卻說:馬總統在習近平前不僅不敢說出「九二共識,一中各表」,還附和北京「一個中國原則」的「九二共識」提法。

陳文大可說,馬在公開時段未提「一中各表」,但不能說「馬在習面前不敢說或未說一中各表」。學術論文如此輕率引據,令人意外。

陳文也大可說,一中各表迄未成為北京接受的兩岸架構,但不能否定「一中各表」的潛在戰略空間。

陳文未評論「一中各表」是否為比較適宜的戰略選擇,只說北京並未接受「一中各表」。

那麼,難道北京較可能接受「納許均衡」?

實情是,不論北京接未接受「一中各表」,馬政府至少可以在台美中之間主張「一中各表」。相對而言,陳君難道要蔡英文在台美中之間宣布,她的「兩岸互動新模式」就是「納許均衡」?

陳君在論文發表當日,另以口頭隱指馬英九路線傾向統一,並指統一即是「扈從」。但是,如果不是「被統一」,而是「互統一」,那麼統一也未必是扈從。何況,馬英九還說了「不統」。

略論如上,可知「一中各表」應當也可視為「不對抗/不扈從」的戰略架構。只是,這是以中華民國為主體,不是以台獨為主體。

難道中華民國就不能「抗衡」?難道中華民國就一定是「扈從」?

陳文指出,納許均衡的境界是:

一、台灣不受中共統治。二、台灣不宣布法理台獨。三、中國沒有控制台灣,台海處於和平狀態。

納許均衡的邏輯推演或有不同。但是,它追求的目標其實就是:不統/不獨/不武。

這正是馬英九兩岸論述的主軸。

馬英九執政八年,在「九二共識/一中各表」下,維持了兩岸「不統/不獨/不武」的「均衡」,並發展出兩岸空前的和平交流成績。這正是「九二共識均衡」。

若是二者的目標一致,請問:究竟是「不統/不獨/不武」比較教人聽得懂?還是「納許動態均衡」比較聽得懂?

何況,馬英九以「九二共識均衡」,達成了「不統/不獨/不武」,但蔡英文政府將用什麼達成納許均衡?

蔡政府敢說「不統」嗎?能說「不獨」嗎?況且現今兩岸擾攘動盪,雖然迄仍「不武」,但已無真正的和平穩定可言,卻是有目共睹。

忠實公正評估李扁馬的大陸政策,是蔡政府建立正確兩岸政策的必要基礎。因此,陳文將李扁的台獨路線視為「對抗」,這是見到了前車之鑑。

如今的問題卻在於:馬政府曾以「中華民國路線」做為「不對抗/不扈從」的戰略;蔡政府若想以「務實台獨/親中愛台」來實現「不統/不獨/不武」,那真可謂是另闢蹊徑了。

莫非,這是要用「務實台獨均衡」,來取代「中華民國均衡」。

這樣的思考,似較《中華民國第二共和憲法草案》,及「大一中架構」,已有倒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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