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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名送報紙,第二名做總統」 國小同學憶兒時李登輝

2014-09-09 13:28:30聯合報 記者林新輝/淡水報導

李登輝總統參加淡水國小九十週年校慶時,與昔日同窗合影。 聯合報系資料照
李登輝總統參加淡水國小九十週年校慶時,與昔日同窗合影。 聯合報系資料照

「第一名送報紙,第二名做總統,第三名賣骨董,第四名繡學號」,淡水人對這句廣為流傳的口頭禪,絲毫沒因際遇無常的人生而感嘆,卻有滿滿的驕傲與懷念,因為他們曾與李總統在同一間教室上課、嬉戲,因為他們有一個同學當總統。

一九三四年,一位世居在比淡水還要土,還要落後的農村子弟,個子高高的,身體略嫌單薄,不愛說話,出現在淡水公校(現淡水國小前身)五年級教室,經老師介紹,同學才知遭新來的轉學生名叫「李登輝」。

現仍在淡水賣骨董的黃昌材老先生回憶說,李總統與他是隔壁班,他聽說隔壁班新來同學很愛念書,當下課大家都跑出教室外玩耍時,只有他一個人坐在教室猛讀書,任外面再怎麼吵鬧,都無法動搖他念書的心志。他不相信,偷偷的跑過去看,只見阿輝聚精會神的喃喃自語。

很快的,愛念書的阿輝在校園傳開來,由於功課不錯,在六年級就擔任班長,據當時在學校當老師的朱木火先生說,李登輝做事都能專心投入,而他最喜歡看偉人成功傳記,這些書大都是他自己節省的零用錢買的。

黃昌材說,六年級有一次校內演講,題目就是「偉人」,雖忘記阿輝有沒有得名次,但仍記得演講時的阿輝,口若懸河的發表高見。

當時淡水中學畢業生不具備報考大專院校的人學資格,有意升學的必須經過激烈考試,才能考進台北一中(建中前身)、台北二中(成功中學前身),因此,學校特別組成一班,幫助想升學同學補習,黃昌材那時跟李登輝同班。

黃昌材說,台北一中、二中,每次招考五十名新生,通常只有一名台灣人可以就讀,其他都是日本小孩,由於考試不公平,且淡水公校的水準與台北市公校有段距離,因此第一年李登輝落榜了。落榜後的李登輝,重整旗鼓的打算再來,但第二年仍然沒有考上這兩所名校,只好到現在叫大同中學的中等學校就讀。

一九三六年,中日戰爭爆發前夕,日籍校長有一世接掌淡水中學,便大刀闊斧整頓,並從日本聘請十多名優秀教師及台北一中教師加入教學陣容,一九三八年,淡水中學終在台灣總督府認可下,使淡中畢業生具有報考大專院校資格,這個轉變,打動了正在台北念書的李登輝。

一九三七年,李登輝從大同中學轉到淡中二年級,再度與淡水結緣,當時與他同班的周明德說,第一次見到李登輝時,就覺得他是抱著有一番作為的心情來的。

再度進入淡水念書的李登輝一如小學時期,愛讀書、少說話,周明德笑說,由於李登輝志在升學,而他只求,混一天算一天,所以兩人接觸就愈來愈少。

周明德回憶說,有兩件事情一直讓他對李登輝印象深刻:一九三八年,學校旁高爾夫球場相思林,有一座摔角場,當時上體育課,老師要求對打,他剛好與李登輝對打,由於李登輝人高馬大,而他個子矮小,因此,李登輝很輕鬆的就把他摔倒在地,非但如此,他還因摔得力道太強,整個人昏了過去。

周明德說,事後據同學的講述,老師及同學曾極力搶救,經過好長一段時間,終於清醒過來,而當事人李登輝則早已被他這一幕嚇得臉色鐵青,表情木然;他笑說:「可能是這個緣故,所以在畢業後的五十年,李總統還能一眼認出我吧!」

另一件是一九五七年,他們舉行同學會,當時的李登輝好像在某個機構當小公務員,這時韓戰剛結束,冷戰來臨,周明德就問李說:「依你看,會不會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李說,理論上,不會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但區域戰爭仍會不斷的發生。周明德說,李登輝這番見解到現在還有效。

由於李登輝升學意念堅定,因此,在校成績十分優異,約在四年級時,就已經把五年級的書看完,一九四一年三月,四年忠班玨長李登輝,越級考上人人嚮往的台北高等學校(校址今台北師大),如此一名鄉下的台籍私校生,竟不須讀完五年全部學業,就能跳級考取全台最難錄取的學校,消息傳出,震撼全台教育界而名噪一時。

黃昌材說,淡水人流傳的名次表是當年小學畢業成績,第一名的紀福明曾擔任報社通訊員,後來因經濟原因,無法繼續升學,改行送報為生,在去年過世。以繡學號為生的李清水,目前患有嚴重耳鳴,幾乎聽不到。而他則守著近四十年的骨董店。他說,他們都以有一位總統的同學為榮。

最讓這些老同學感到驕傲的是李總統都記得他們,黃昌材說,民國七十六年,李登輝當副總統時,曾返母校參加九十年校慶,當時李登輝被許多人搶著合照,幾位老同學因難得齊聚一堂,遂要黃昌材向李說看看,正當他向李提出拍照要求時,安全人員以安全為由示意不准,黃昌材轉述,只見李登輝大聲說:「都是老同學,有什麼不可以!」便高興坐下來與同學合照。

而當年被摔昏的周明德也對李登輝的記性十分欽佩,他說,上個月在台北縣一項社區會議典禮上,李總統出席,並與與會人士二握手合照,他心想都這麼多年了,李一定忘了他,不料李總統看他就開懷的說:「是你!你現在做什麼?」周明德說,李總統一年大概要握一萬個不同人的手,竟能一眼認出他,足見記憶力驚人。

周明德說,他們這屆畢業的同學約有三分之一的人不在世上,有一天李總統退隱還鄉時,他希望能再與李總統閒敘,笑談當年往事,那時大夥可能都已八九十歲了,所有塵世功名都不如與老同學聊天來得誘人與珍貴。

【1994-08-03/聯合報/34版/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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