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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壢事件40年 火燒警局那晚 許信良在三溫暖好夢正酣

2017-11-19 08:00:00聯合報 記者林河名/報導

中壢事件燒出台灣群眾運動的第一頁。 圖/報系資料照片
中壢事件燒出台灣群眾運動的第一頁。 圖/報系資料照片

1977年11月19日,「五合一」選舉的投開票之夜,中壢事件的一把火,燒出台灣群眾運動的第一頁。這一把火,至今剛好滿40年。

1977年「五合一」選舉(縣市長、縣市議員、台灣省議員、台北市議員,以及各縣的鄉鎮市長),國民黨提名調查局出身的歐憲瑜參選桃園縣長,當時擔任台灣省議員的許信良也有意參選桃園縣長,但因「黨紀考核記錄不佳」,未獲國民黨提名。許信良自行宣布參選桃園縣長,1977年10月遭國民黨開除黨籍。

根據維基百科,1977年11月19日投票日當天,設於中壢國小的桃園縣中壢市第二一三號投開票所監選主任范姜新林(時任中壢國小校長),被牙醫邱奕彬等人指控以拇指沾印泥將投給許信良的票壓成廢票,有舞弊作票之嫌;檢察官廖宏明獲報後,將投票人移送警局,讓范姜新林繼續在場執勤。消息傳出,上百名民眾前往第二一三號投開票所找范姜新林理論,並與前來支援的警方發生衝突,警方與民眾互毆,警方則將范姜新林帶至中壢分局保護起來,民眾陸續前往包圍中壢分局。

● 中壢事件造成2死1重傷?迄今未獲官方證實

當時媒體對「中壢事件」多輕描淡寫,事實認定也有出入。 圖/報系資料照片
當時媒體對「中壢事件」多輕描淡寫,事實認定也有出入。 圖/報系資料照片

這段經過,之所以註明「根據維基百科」,主要是當時媒體對「中壢事件」多輕描淡寫,事實認定也有出入。

例如,維基百科稱,後來聚集一萬多名民眾包圍中壢分局,將分局前面的台一線縱貫公路完全堵塞。下午3點40分,民眾打破警局第一片玻璃窗,不久後,中壢分局玻璃皆遭石頭砸破,檢察官則帶范姜新林從後門溜出。傍晚,群眾推倒警車,並將隨後駛入的2輛鎮暴車漏氣掀翻,警察棄車逃走,民眾又將趕來的白色憲兵車掀翻。入夜後,對峙加劇,附近警車都被掀翻,部分民眾進入分局搗毀器具。晚間7點,警方朝民眾發射催淚瓦斯,群眾四散待瓦斯稍退,又再回現場。黑暗中,警方從制高點開槍射擊民眾,造成中央大學學生江文國頭部中槍不治,另一名19歲的張治平亦不治,一名16歲少年劉世榮重傷。之後民眾開始放火燒車。晚間8點多,保安警察開始撤退。11點多,分局遭縱火,火勢延燒至宿舍與消防隊。此時全中壢外圍被軍憲警封鎖,車輛不得入內。群眾直到午夜3點多才散去。

但對於「在黑暗中傳出槍聲,造成2死1重傷,死者是中央大學學生江文國、中壢市青年張治平,重傷的是劉姓少年」,在今年9月出版的「賭鬼的後代─魏廷朝回憶錄」一書中,卻表示「此消息一直未受到官方證實」。

事實上,就連「作票」的部分,司法偵辦的結果,也與坊間許多傳述內容大異其趣。

● 國民黨「作票」?被控者不起訴 指控者被判偽證罪

范姜新林(左著深色西裝者)獲不起訴處分步出偵查庭,向圍觀記者和民眾說,他的清白終...
范姜新林(左著深色西裝者)獲不起訴處分步出偵查庭,向圍觀記者和民眾說,他的清白終於得雪。 圖/報系資料照片

因為,被指控「作票」的中壢國小校長范姜新林,在1977年12月16日經桃園地方法院檢察處偵查終結,罪嫌不足,獲不起訴處分;而指控他的證人邱奕彬,則以偽證罪起訴。邱奕彬後來還被判刑1年半,緩刑3年。

根據檢方調查,投票日上午10時,告發人許國泰(許信良之弟)據聞該投開票所主任監察員,擅將投票人鍾順玉、郭塗菊的縣長選票,以手指塗成廢票,因而提出檢舉。

但鍾順玉、郭塗菊2人在偵查庭上結證說:當他們投票時,並未發生糾紛,也未發覺有人將選票塗成廢票,因為他們年齡大,動作慢,在圈票處停留很久,投票所的職員過來催他們快些投票。

范姜新林也說,鍾順玉、郭塗菊2人,在圈票處許久未離去,影響投票進行,他才過去查催;這時另一監察員邱玉汀(許信良推荐的監察員)一同過來,鍾、郭2人說沒有筆筒,邱玉汀就將筆筒找給他們。不久,邱奕彬、林火鍊將鍾、郭2人帶返投票所,責問他將鍾、郭2人的選票塗廢,他說絕無其事,並經邱玉汀出面解釋,他們始離去。證人林火鍊前後2次偵訊時都說,僅見到有1張縣長選票上有紅紅的痕跡,但並未見到何人塗廢選票。

中壢事件投票所糾紛案,桃園地檢處啟開查封的選票,證實范姜新林並未曾在選票上舞弊。...
中壢事件投票所糾紛案,桃園地檢處啟開查封的選票,證實范姜新林並未曾在選票上舞弊。圖為在偵查庭啟開的28張查封的作廢選票。 (中央社)

邱奕彬原先表示見到范美新林走到圈票處,用手指將鍾、郭2人的選票塗廢,但第2次受訊時,卻翻異前供,說沒有見到范姜新林以手指將票塗毀,只見到有1張選票上有紅紅的痕跡。

儘管事後的司法偵審,未能證實「國民黨作票」,但事發當時,「聽說檢察官讓范姜新林從警分局後門溜走,群眾嘩然,不滿群眾從四方蜂擁而至,將分局包圍,憤怒群眾拿石頭砸分局門窗、掀翻警車、憲兵車…」,已經寫下戒嚴時期台灣第一次「群眾運動」的新頁,史稱「中壢事件」。

● 中壢事件當晚 主角人在台北三溫暖睡覺

許信良是中壢事件、桃園機場事件主角。 圖/報系資料照片
許信良是中壢事件、桃園機場事件主角。 圖/報系資料照片

許信良是資深媒體人蔡詩萍的「大舅」。多年前受訪時,蔡詩萍曾表示,大舅在政壇犀利剛猛的風格,不見容於當時的保守社會,「他當省議員時,我在新竹中學念書,有一次歷史老師對我說,『你舅舅根本是流氓』」。

中壢事件開票當晚,蔡詩萍的父親臉色凝重,一回家就嚷著:「出事了!說不定會抓人。」他記得父親搬出大舅寫的「風雨之聲」、「當仁不讓」,丟入火盆,就在院子裡燒起來。全家人都沉默不語,看著書化為灰燼。

「中壢事件」已經40年,當時的桃園縣長候選人許信良,近日密集接受媒體採訪。談到驚心動魄的那一幕,他卻表示,當天下午4點,他就搭朋友的車北上。而當群眾「翻警車、燒警局」的那個晚上,許信良已經躲進台北一家三溫暖了,還睡了久違的一場好覺。

為何躲到台北的三溫暖?在1998年出版的「許信良的政治世界」一書中,許信良的說法是,當時情勢已經非常混亂,留下來不能做什麼,甚至不曉得國民黨會怎麼栽贓,自己安全有問題,反而憑添不可預測的變數。

投票日的三溫暖,顯得非常冷清,他一邊指壓,一邊就睡著了。後來,到朋友家與桃園聯絡,才曉得事情搞得這麼大。

● 許信良大勝歐憲瑜 國民黨「李換(煥)王升(昇)」

許信良的太太許鍾碧霞指著中壢事件捏麵人模型,說明影響許信良一生的關鍵中壢事件。 ...
許信良的太太許鍾碧霞指著中壢事件捏麵人模型,說明影響許信良一生的關鍵中壢事件。 圖/報系資料照片

而根據各地開票所的回報,許信良已經當選,最後以23萬票,大勝歐憲瑜的14萬票。在選委會尚未正式宣布前,競選總部就先行宣布當選,以緩和群眾情緒;但競選總部不作任何慶祝,宣布後就拉下鐵門。他隔天才回到桃園,面對激烈衝突後的勝利。

許信良原是國民黨刻意栽培的台籍青年,領中山獎學金出國深造,學成歸國當選省議員。但「中壢事件」後,他已如脫韁之馬,也使得原本在國民黨內如日中天的李煥,被黨內保守派指責「無識人之明」,成為眾矢之的,1978年背負選舉責任,同時卸下組工會、救國團和革命實踐研究院主任三大要職。李煥下台,王昇權力擴大,也有所謂「李換(煥)王升(昇)」之說。

但真正影響更大的,是許信良在縣長任內,1979年赴高雄縣橋頭參加「余登發事件」遊行示威,這也是台灣戒嚴30後的第一次示威遊行。結果,許信良遭監察院彈劾,7月休職,9月底前往美國,成立海外民主運動組織等團體,當年12月就爆發「美麗島事件」,開啟了風起雲湧的台灣民主浪潮。

● 「從中壢事件的火到高雄事件的血」 民主運動奠基

媒體曾以「從中壢事件的火到高雄事件的血」形容當時的「暴力」抗議事件,但對反對運動者而言,那是台灣街頭民主運動開始蓬勃發展。

前立委林濁水就表示,中壢事件把「美麗島世代」正式推上歷史舞台,讓他們為台灣新的階段的民主運動奠基,並重新定義台獨運動。

中壢事件40年了。許信良受訪表示,「回顧這段歷史,台灣40年來的發展令人感到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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