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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大風吹 從「黑鷹流浪記」看國防部積習難改

2018-01-21 08:00:00聯合報 記者程嘉文╱台北報導

圖為2016年陸軍航特部602旅一架UH-60M黑鷹直升機,迫降台中市南屯區。 ...
圖為2016年陸軍航特部602旅一架UH-60M黑鷹直升機,迫降台中市南屯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從1970年就加入國軍的UH-1H直升機,在歷經近半世紀的服役生涯後,陸軍終於決定要於今年底開始汰除。但是預計取代UH-1的UH-60M黑鷹直升機,因為性能優異導致過於「搶手」,先後被空勤總隊與空軍各「借」走15架,只剩編制數的一半。國防部雖然同意陸軍建案增購通用直升機,但是要買什麼機種,現在還充滿變數。

越戰象徵 UH-1史上最暢銷

貝爾飛機公司的UH-1通用直升機,美國陸軍原本依直升機以印地安部族命名的慣例,稱其為「伊洛魁」(Iroquois),不過這個本名始終流行不廣,綽號「休伊」(Huey)反而大行其道。

UH-1是越戰最重要的代表武器,圖為1966年越南戰場上的UH-1D。 圖/美國...
UH-1是越戰最重要的代表武器,圖為1966年越南戰場上的UH-1D。 圖/美國國家檔案照

1950年代末問世的UH-1,是美軍最早使用渦輪軸發動機的直升機之一。比起傳統的汽缸發動機,渦輪發動機的推重比大得多,使得UH-1的性能大幅超越前輩機種。1960年代,美國投入越戰,UH-1大量投入戰場,擔任運兵突擊、火力掩護等任務。總計UH-1系列的總生產量超過16000架,對越戰而言,UH-1就是最重要的圖騰之一。

第一種國造直升機 也是國軍配備最多的UH-1H

國軍於1970年先接收9架UH-1H,配屬於空軍海鷗救護隊,同時航發中心(漢翔前身)也與貝爾公司簽約,在台組裝UH-1H,成為首批國造直升機。航發中心一共造了118架UH-1H,都編入陸軍航空隊,也是國軍首度擁有空中立體突擊能量。總數高達127架的UH-1,也是國軍用過最多的直升機。

2002年梨山山區連續多天森林大火,空中消防隊出動多架次UH-1H直昇機空中灑水...
2002年梨山山區連續多天森林大火,空中消防隊出動多架次UH-1H直昇機空中灑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1986年,空軍救護隊接收美製S-70C直升機,將UH-1H移交給陸軍。2001年梨山發生森林大火,行政院指示消防署成立空中消防隊,由陸軍撥交20架UH-1H。空中消防隊後來整併為內政部空勤總隊,UH-1H直升機隨之移撥。經過多年服役,去年底全部汰除。目前全台繼續操作UH-1H的,只剩下陸軍航空隊。

黑鷹性能佳 初期只能先買民規版

UH-1H直升機執行空中突擊任務。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UH-1H直升機執行空中突擊任務。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塞考斯基飛機公司的UH-60「黑鷹」(Blackhawk,印地安著名酋長),是1970年代美軍推出取代UH-1的機種。由於性能優異,後來又衍生出SH-60「海鷹」(Seahawk)反潛直升機、HH-60「夜鷹」(Nighthawk)救護直升機等。

空軍救護隊在1980年代就有意引進黑鷹,成為新一代救護直升機。但當時受限於外交環境,美國不願提供軍售,因此我方改向原廠購買民規版,因此不用軍用編號H-60,而用廠方產品編號S-70C。1986年,14架S-70C進入海鷗救護隊服役,大幅提升高海拔地區的搜救能力。1998年,又增購4架具備夜視能力,可以全天候救援的S-70C。

1990年代,配合國軍「光華一號」、「光華二號」二代艦計畫,海軍選定以SH-60為新一代艦載直升機,但同樣不能直接軍售,因此也以民用型號,稱為S-70C(M)。海軍先後採購兩批S-70C(M),共21架。

陸軍終於買到正版黑鷹 卻被分走一半

陸軍在引進AH-1W與AH-64E攻擊直升機、OH-58D戰搜直升機後,面對UH-1H已經老邁的問題,建案採購新款通用直升機。此時美方對台的軍購桎梏相對放寬,因此得以直接採取軍購。陸軍選用黑鷹家族中最新款的UH-60M,計畫代號「天鳶」。

陸航有三個旅級單位:桃園龍潭的601旅、台中新社的602旅、台南歸仁的飛行訓練指揮部。原本應該各有一個使用通用直升機的突擊作戰隊,依編制等於90架。不過因為UH-60價格太貴,因此最後國防部只同意採購60架,總經費將近847億。

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南部,伊拉部落成孤島,空勤總隊駕UH-1H直升機飛往救人...
2009年莫拉克風災重創南部,伊拉部落成孤島,空勤總隊駕UH-1H直升機飛往救人,不幸墜谷。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第一批國軍訂購的UH-60M,於2014年底運抵台灣。但在此之前五年,2009年的莫拉克風災重創南部,一架空勤總隊的UH-1H(陸軍移撥)在屏東撞山,引發外界質疑救災兵力老舊。馬英九總統因此親自宣布:陸軍採購的60架UH-60M,將有15架「借」給空勤總隊,以汰除老舊的UH-1H。

陸軍的黑鷹被馬政府拿走四分之一,已經頗遭外界質疑,沒想到政黨輪替後,又再度淪為「強迫捐贈」的受害者。空軍救護隊的第一批S-70C(還剩13架),從1986年返國以來已經服役30年,逐漸到達機體設計壽限,卻沒有替換計畫。此時國防部也把腦筋動到陸航新購的UH-60頭上,決定再移撥15架給空軍,用已取代S-70C。

「打對折」何時結束 目前沒人敢說

陸軍原本想要90架黑鷹,結果只買到60架,到手的只有30架。隨著UH-1H今年底就開始汰除,機隊「開天窗」該怎麼辦?

將領透露,在UH-1H退役後,未來601與602旅,將各操作15架UH-60M。由於飛機數量減少,因此部分空地勤人員將轉調到其他機種,「這樣也可以提高其他部隊的編現比」。但這種「打對折」方式,終究不是長遠之計,因此陸軍已經向國防部提出,要增購通用直升機。

國軍海鷗S-70C直升機擔負海陸救難工作,圖為2002年海上船屋「元勝二號」在高...
國軍海鷗S-70C直升機擔負海陸救難工作,圖為2002年海上船屋「元勝二號」在高雄外海火警,海鷗飛抵現場執行吊掛任務,冒險救起船上大陸漁工。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陸軍官員指出,如果就理想觀點而言,當然希望增購UH-60M,一方面性能優異,二方面又不必另行建立後勤、訓練等能量。但官員也暗示,由於黑鷹價格不斐,政府高層會不會要求改購其他比較便宜(當然性能也較「陽春」)的機種,還很難說。

海鷗S-70C 可能援贈友邦?

空軍將由今年起,接收由陸軍「A」來的UH-60M直升機,也代表現役的S-70C,將會逐漸退役。UH-60M雖然也屬S-70家族,但隨著時代演進,裝備已高度電子化,也換用馬力更大的新款引擎,因此和「大姊」之間,在後勤與訓練上,仍有相當落差。

外界關注的是,這批汰換下來的S-70C,將會何去何從?軍方官員透露,目前可能的方案,是配合政府鞏固外交,將它們捐贈給友邦國家繼續服役。

不過,這批S-70C就是因為機齡已經「到點」而退役,未來要提供友邦使用,勢必要先進行性大規模翻修,以延長其使用壽命。因此也始終有人質疑:既然S-70C可在翻修之後繼續使用,那麼空軍是否真的需要向陸軍「搶飛機」?何不對S-70C進行性能重建,同時利用它們退役時間延後,同步建案採購新一代救護直升機?

官員表示,由於將退役的S-70C援贈友邦,屬於外交作為,因此相關的性能重建費用,當然是由外交部埋單。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 惡習不改

國軍UH-60黑鷹直升機,機槍手模擬對地火力壓制。 (美聯社)
國軍UH-60黑鷹直升機,機槍手模擬對地火力壓制。 (美聯社)

每架直升機每年的飛行時數,基本上可以預估,一般情況不會有太大落差。因此飛機將在什麼時候屆齡,其實提前就可知道。屆時不管是採購新機,或是進行延壽改良,一般軍事投資從開始建案到獲得,往往需要好幾年,因此當然必須預作準備。

然而軍方卻似乎坐視,海鷗救護隊的S-70C一天天接近壽限。新購或延壽的方案,始終沒有付諸實施。直到已經無法再拖才臨渴掘井,直接從其他計畫當中「割肉」因應。這種方式似乎既省時間又省錢,問題是被「割」的單位,難道需求就不緊急?如果真的被割了還可以運作,豈不代表當初宣稱的需求就是誇大?

這次國防部為了汰換30歲的空軍S-70C,因此犧牲近五十歲的陸軍UH-1H汰換計畫。當然難免被人批評,是空軍出身的馮世寬部長,存心偏袒「娘家」。

與NA-510同型的空勤總隊UH-1直升機。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與NA-510同型的空勤總隊UH-1直升機。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更進一步說,其實充斥炒短線,缺乏遠慮與長期規劃的,又何止軍方而已。當初扁政府成立空中消防隊,向陸軍要來20架UH-1H,其實就有性能不足的問題,難以因應高山任務。若是先求有再求好的權宜之計,就該立刻開始規劃,引進真正適用的新機種,但從空消隊到空勤總隊,新款直升機連「只聞樓梯響」都談不上。

直到莫拉克風災後,馬政府面對群情洶洶,立刻直接要國軍「割讓」黑鷹直升機,還宣稱「戰時可歸還軍方」的如意算盤。問題是黑鷹對空勤總隊來說,恐怕又是過度先進與昂貴:內政部前部長李鴻源就曾警告,黑鷹的操作成本,恐怕對空勤總隊是嚴重而不必要的負擔。

從黑鷹直升機來台後的「大風吹」,正可以看出國軍,甚至於政府整體,始終揮之不去的「頭痛醫頭,腳痛醫腳」老問題。官員們或者一時不願意花錢,或者不願在自己任內負擔決策風險,所以慣於推拖拉賴,到最後往往造成國家更大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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