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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319槍擊案…警界高層倒一片 侯友宜也不敢「獎」自己

2018-03-19 09:00:00聯合報 記者廖炳棋陳金松/報導

前總統陳水扁競選連任時掃街,與民眾幾乎零距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前總統陳水扁競選連任時掃街,與民眾幾乎零距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14年前的今天,總統大選投票前一天發生319槍擊案;這起槍擊案被警界視為是「空前複雜」的刑事案件,因沒有找到作案槍枝、檢警認定的涉案人陳義雄意外亡故,迄今仍留下「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世紀謎團。

其實,案發第八天,聯合報獨家刊載一張翻攝自路口監視器的可疑涉嫌人照片,立刻有民眾向專案小組檢舉影中人「黃衣禿頭男」是陳義雄,但因刑警探訪查證時草率了事,讓專案小組「與陳義雄擦肩而過」,刑警探訪隔天,陳義雄就落海身亡,這件事始終讓當年的專案小組感到扼腕。

319槍擊案時,子彈在前總統陳水扁腹部上,造成長約十一公分、寬與深各約兩公分的橫...
319槍擊案時,子彈在前總統陳水扁腹部上,造成長約十一公分、寬與深各約兩公分的橫向裂傷。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兩顆子彈」掀波 刑事局扛偵辦主力

2004年3月19日下午1時45分,竸選連任的前總統陳水扁與副總統呂秀蓮,搭吉普車到台南市掃街拜票,經過金華街時傳出遭到槍擊;當時因兩旁有鞭炮聲掩蓋,第一時間未被發覺,連維安警察也不知道。

總統府當天下午3點30分舉行記者會證實槍擊案,槍手共擊發兩發子彈,一枚銅彈頭、一枚鉛彈頭,銅彈穿過汽車擋風玻璃,擊中呂秀蓮膝蓋,鉛彈則擦過陳水扁腹部。

現任總統、副總統遭槍擊受傷,震驚國內外!隔天,台南地檢署指揮警方以重大刑案進行偵辦,刑事局是偵辦主力。

監視器畫面上的黃衣男子,疑似便是陳義雄。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監視器畫面上的黃衣男子,疑似便是陳義雄。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線報指出 黃衣禿頭男就是陳義雄

槍擊案發生後,專案小組連續多天接獲線報,各項情資、待調查事項均分交由台南市各警察單位清查;數天後,聯合報率先刊載「黃衣禿頭男」相片,指可能是涉案槍手,不久警方就接獲電話檢舉,指黃衣禿頭男就是開旗幟店的陳義雄。

此線索當時交由台南市警察局第二警分局兩名刑警探查,2人到了旗幟店後,隨口問「老闆在不在?」當時陳義雄兒子看店,回答「我就是老闆」,兩名刑警一看與照片「完全不像」,認為情報不確實,簡單交談後就離去。

查訪草率 驚動陳義雄滅證自殺?

其實,這家旗幟店確實是陳義雄兒子所開,但陳義雄同住,在刑警訪查時就在樓上,距離查訪的刑警不到10公尺,刑警沒有仔細詢問家中成員。

當年承辦319案的警方專案小組人員認為,陳義雄獲悉「警察找上門了」,當天晚上先燒毀監視器畫面中的黃色夾克,隨後寫下遺書,第二天就跑到安平漁港自殺。

警方事後以槍追人,繞了一大圈,在當年年底查到陳義雄可能涉案時,陳義雄早已死亡;當時,警方懷疑陳義雄買槍後,曾到安平區祖墳附近試槍,曾派員進行地毯式搜索,但已隔了一段時間,又沒有準確的試槍地點,因此並未找到任何跡證。

署長張四良請辭 警界第一名受害者

319影響警界甚鉅,時任警政署長為此請辭負責,案發地台南市警局長何春乾遭降調國道公路警察局副局長,就連當時的警政署保防室主任(現保防組)陳連禎也遭監察院彈劾,創下高階警官「情報失誤」遭彈劾首例。

張四良在事發半月後,以「有虧職守」請辭,申請提前退休,署長任期僅9個多月,成為史上任期最短的警政署長;他當時曾說,任內發生元首遭槍傷案「覺得蒙羞」。退休時63歲,從此未再涉入政治。

同年7月,監察院通過319槍擊案彈劾8人,包括陳連禎和何春乾。因案發前不久警政署曾接獲黑道要「對空鳴槍」情資,卻查無事證,陳連禎被以「未能妥處危安預警情資」彈劾,何春乾則降級改敘,降調國道公路警察局長副局長。

鑑定專家李昌鈺應邀講演,講述319槍擊案等案件。他曾在319案中幫助警方辦案。圖...
鑑定專家李昌鈺應邀講演,講述319槍擊案等案件。他曾在319案中幫助警方辦案。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李昌鈺出馬 專案小組「海撈」蒐證

此案因全球矚目,專案小組商請旅美國際鑑識專家李昌鈺博士出馬,使用雷射技術判斷出凶手可能躲在公共汽車牌附近射擊;陳水扁搭乘的車輛內滿布細微玻璃碎片,可判斷是由外向內射擊結果。李昌鈺並從遺落現場子彈,鑑識出特殊「工具痕跡」,引導警方以槍追人。

專案小組召開會議532次,調閱30億5000多萬筆通聯紀錄,送驗比對槍彈案4600多件,清查571處地下兵工廠,最後鎖定製槍人唐守義,再追出陳義雄曾透過姊夫黃維籓向唐購槍。但此時陳義雄已死亡,留下無法拼湊的最後一塊關鍵拼圖。

2005年3月,刑事局公開對外宣布案發10天溺斃的「黃衣禿頭男」陳義雄涉案,公布相關事證,但不出所料,很多疑點仍欠缺直接證據,再度引發震撼,警界也存留兩派不同見解。

時任刑事局長的候友宜,在辦完319槍擊案後,被拔擢為警政署長。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時任刑事局長的候友宜,在辦完319槍擊案後,被拔擢為警政署長。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敘獎「破格升職」 侯友宜曾擋

刑事局2005年11月著手研議319槍擊案敘獎,最初版本曾提報12人列「特殊功績」員警,刑事局占11人,符合破格升職條件,但被刑事局長侯友宜擋下來。

侯友宜率專案小組偵辦319案,清楚警察弟兄夜以繼日找凶槍、凶手的辛苦;但他也知道案件具高度政治敏感性,外界質疑案子宣而未破,破格升職必招非議。

侯友宜在敘獎案擬訂時力阻破格升職,原被列「特殊功績」12人最後退一級,同列警察獎章併核一次記兩大功。

敘獎創紀錄惹議 遭警署考績會擱置

2006年2月,刑事局提報319案敘獎,以重大功績為由一口氣報獎205名官警,其中50名首功人員一次記兩大功,創下國內治安史上單一案件警方敘獎人數最多紀錄。

但敘獎案報到警政署,考績委員會7名票選委員仍一致認為爭議太大,獎度不宜過高,還有人主張319槍擊案警方本身就有失責之處,敘獎不該論功勞,只能論「苦勞」,敘獎案最後被擱置。

319槍擊案凶槍製造者唐守義(中)。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319槍擊案凶槍製造者唐守義(中)。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警:當時若找到陳義雄 「結果可能不同」

多年來,319槍擊案是否就是已經意外亡故的陳義雄所為,始終處於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狀態。

2004年8月24日,立法院通過319槍擊事件真相調查特別委員會條例,之後成立真調會,由前司法院長施啟揚擔任召集委員,當時的扁政府官員行使「抵抗權」;真調會於2005年1月公布調查報告,認為扁的傷勢不是案發後拾獲的鉛彈頭造成,並推論槍擊案主要動機是為了操作選舉,但這個結論引起許多爭議。

2008年馬英九當選總統後,包括卸任副總統呂秀蓮在內的許多人,都要求特偵組要重新調查319槍擊案,其實特偵組一直沒有放棄過319案可能疑點的釐清,但直至去年被廢除,仍無結論。

2013年,唐守義被押解回台,被懷疑涉案身亡的陳義雄家屬,希望唐到案後能還給陳義雄清白;「我相信丈夫絕不是凶手,卻又無法為丈夫洗刷冤屈…」陳妻希望唐的落網讓全案重啟調查,不過家屬迄今仍沒等到他們認為的真相。

唐守義曾寫下手稿推翻自己證詞,使319槍擊案又留下懸念。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唐守義曾寫下手稿推翻自己證詞,使319槍擊案又留下懸念。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當年的專案小組成員無奈說,319槍擊案至今14年仍各說各話,原因就是被檢警懷疑的涉案人死亡、槍失蹤;當時兩名刑警若不要草率行事,事先調閱戶役政資料,釐清陳家成員背景並確實查訪,將陳義雄帶回查察,或許「結果就不一樣了」;不過現在談這些,都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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