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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統大嘴巴害慘情報員 都是選舉惹的禍?

2018-03-27 08:00:00聯合報 記者黃國樑/台北報導

蔡總統主持軍情局戴雨農先生紀念館重修落成,在無名英雄紀念碑前行禮致敬。 圖/取自...
蔡總統主持軍情局戴雨農先生紀念館重修落成,在無名英雄紀念碑前行禮致敬。 圖/取自蔡英文總統臉書

最近由於戴笠紀念館重新修葺啟用,蔡英文總統在3月8日率領國安會秘書長李大維、國防部長嚴德發與國軍高級將領,前往軍情局主持剪綵,紀念館2樓的「忠烈堂」供奉75座在國內、外殉職情報人員的靈位。其中,在台海飛彈危機期間提供我方重大情報的共軍少將劉連昆,其靈位就供奉在內,再度勾起人們對這件事情的記憶。

劉連昆是由軍情局吸收過最高層級的共軍將領,卻在1999年被中共逮捕處死,他的靈位這次也跟著曝光。同案遭逮捕處死的共軍大校邵正宗,也與劉連昆併排一起被供奉。

前排左起中共大校邵正忠、少將劉連昆、我方軍情人員馬美強靈位。 圖/軍情局
前排左起中共大校邵正忠、少將劉連昆、我方軍情人員馬美強靈位。 圖/軍情局

1996年3月中共宣布飛彈軍演 李登輝放言「啞巴彈」

這件兩岸諜報史上最驚悚的事件,高潮起於1996年3月台灣總統大選投票前,中共宣布在台灣南北基隆與高雄外海進行軍演。根據人民解放軍總後勤部軍械部部長,負責軍事裝備的採購和生產的最高線民劉連昆提供了最內線的訊息,這次飛彈不是實彈。

這個最高機密卻被正在競選第一次民選總統的李登輝拿去進行政治運用,3月7日上午李登輝與宜蘭縣水利會幹部座談時,以他特有的語言風格要大家不要怕,他說,對方是在嚇一嚇,看看台灣人有沒有志氣,因為「那裡面沒有東西」、「彈頭是空的」、「是啞巴槍」。

李登輝贏得1996年總統大選,被指是因為解放軍少將劉連昆的情報,讓他得以公開表明...
李登輝贏得1996年總統大選,被指是因為解放軍少將劉連昆的情報,讓他得以公開表明「空包彈」。但親李人士認為這種說法是中國「故意栽贓」。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14個小時之後,中共於8日凌晨發射兩枚M族飛彈,分別命中台灣南北海域目標區,果然是啞彈。隔天立法委員詢問國防部長蔣仲苓,李總統何以能事先準確判斷中共發射的是啞彈?蔣仲苓回答,是李總統根據「豐富的飛彈常識」所判斷。

傳中共劇本原是實彈、占島、越中線

根據劉連昆的情報,演習的最早的規畫是:實彈射擊、越過海峽中線、動員潛艦、攻占外島。整個演習的預算,解放軍編列了40億人民幣以上,約合台幣近200億元,規模驚人。

但在演習前,台灣開始展開反制的軍事部署,同時美國也表達強烈關切,及派出兩個航空母艦戰鬥群。中共高層因此擔心爆發大戰,立即下達「三不原則」:飛彈不飛越台灣本島、戰機和軍艦不過海峽中線、不占外島。飛彈試射即改為測試軌跡與準確度的測試彈。這些訊息,透過劉連昆即時提供,讓老李順利當選。

劉連昆是我方透過邵正宗牽線

台灣如何和劉連昆搭上線,主要和中共大校邵正宗有關。邵正宗和劉連昆同在總後勤部軍械部任職,劉是軍械部部長,邵則是職級較低的大校處長。根據邵正宗被捕後透露,他是1991年正式加入軍情局的工作,被台灣方面封以「少康一號」,在他的積極運作下,中共軍方層級極高的總後勤部軍械部部長劉連昆少將才願意加入台灣軍情局的工作。

台灣成立的「少康專案」,則以爭取「少康二號」劉連昆為首要目標,並決定由前軍情局局長殷宗文親自主控這條「大線」。1992年11月台灣派出軍情局第六處王姓上校副處長,加升一級,以少將身分前往大陸,親自爭取劉連昆為台灣工作。

在跨區聯絡人安排下,王姓上校住進廣州「白天鵝賓館」。此時,邵正宗正式告知劉台灣代表抵達的消息。劉人在北京,行事機警地棄飛機前往,改搭火車南下,花了一天半時間,才住進廣州國營的「東方賓館」。

情報員張志鵬(右)記者會上講述1996年因台海飛彈演習被牽連的情報員。 圖/聯...
情報員張志鵬(右)記者會上講述1996年因台海飛彈演習被牽連的情報員。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見面禮兩萬美金 待遇比照國軍少將編階

王姓上校單獨前往雙方預定會面的廣州越秀公園,王、劉各自爬上隱密的山崗,於大石上席地而坐,展開兩岸情報圈首次層級最高的「目視接觸」。其後雙方分別前往廣州「東方軒」酒店聚餐時,劉連昆當場還點了一瓶茅台酒,雙方閒話家常,完全看不出是一場驚心動魄的間諜會。

在這場間諜會中,台灣告知了劉的待遇、聯絡方式、重點工作。待遇比照國軍少將編階,月薪是每月3千5百美金 (以九二年幣值計約新台幣9萬元 ),工作獎金另發,每批情報少則台幣40萬元,多則百萬元以上。為表示對這次會面的重視,台灣方面拿出「兩萬美金」紅包,做為見面禮。

閒聊過程中,劉連昆透露六四天安門事件時,他曾發表同情學生的言論,因而遭到上級警告。而反對鎮壓學生的38軍軍長被拘禁時,他還曾託人請代為營救。劉連昆於是成為兩岸第一位同時擁有少將身分的間諜。

劉提供中共購蘇愷27駐地等多項情報

1995年至1996年間,中方兩度舉行導彈試射演習、兩棲登陸演習。圖為解放軍二炮...
1995年至1996年間,中方兩度舉行導彈試射演習、兩棲登陸演習。圖為解放軍二炮對台軍演的東風短程彈道飛彈。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灣的劉少將」參加情報工作後,態度積極,表現優異。例如,中共新購蘇愷廿七戰機後,劉立即提供了駐地湛江、蕪湖,導彈放置的杭州空軍軍械庫、及洛陽維修廠等地詳情,另外,他也提供過中共應急機動作戰部隊番號、駐地、及操演狀況。

1994年,軍情局再度派出代表密晤劉連昆,主要任務是希望再上一層樓,建立更高階的網絡,並向劉探尋是否有合適接班人選。但這次台灣代表從澳門拱北關入境時被中共廣東國安廳的人盯上,我代表最後冒險進入約好的會面的地點「白天鵝賓館」,在房間中見到劉連昆,雙方短暫交換意見立即分手。

整個過程宛如007電影,中共為何沒有逮捕我方代表,主要是想抓大魚,知道大陸主角是何許人,所幸劉並未被釣出。

3年後劉連昆被破獲 注射毒液處死

劉連昆生前攝於北京的照片。他擔任台灣的「內線」達7年之久,提供無數極具價值的機密...
劉連昆生前攝於北京的照片。他擔任台灣的「內線」達7年之久,提供無數極具價值的機密情報。 圖/取自網路

1999年中共經長時間的追蹤,破獲劉連昆與邵正忠情報網,查獲情報交易金額超過三百萬美元,並宣稱是建政50年來破獲的最大宗潛伏、階層最高的軍事間諜案。

據稱,劉連昆行事謹慎,被捕時十分驚訝,不敢相信自己會落網。劉案破獲後,中共總書記江澤民十分震怒,下令此案要嚴辦、速辦。劉、邵被中共軍事法庭以「間諜罪」判處死刑確定後就在8月底在北京西山八大處軍事刑場,以「注射毒液」方式執行死刑。行刑時,共軍特別徵調兩百多名士兵在刑場周圍戒備。

華郵認為台灣犯下雙重錯誤

半年後,2000年2月美國華盛頓郵報以頭版報導,台灣坦承4年前犯下雙重錯誤,導致經策反為台灣提供情報的中共少將劉連昆等人遭處決;華府的美國軍事專家對此感到震驚,認為台灣官員坦承間諜案的做法,有違全世界情報工作的慣例。

華盛頓郵報由北京分社主任潘文發自台北的報導中,指出國防部的空包彈聲明犯了雙重錯誤,一是不該用這種方式來安定民心,一是沒有加緊採取行動,處理提供上述情報的中共退役少將劉連昆來台的文件。

不過國防部隨即予以否認並表示,所有對外公布過的情資內容,都事前做過周密考量,不涉及任何情資管道。

策反者張志鵬 也指李登輝害劉連昆被捕

情報員張志鵬比著桌上一堆資料,細述著許多情報員在大陸遭「打毒針」致死,政府卻不聞...
情報員張志鵬比著桌上一堆資料,細述著許多情報員在大陸遭「打毒針」致死,政府卻不聞不問。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華郵報導後次月,當年策反邵正忠的情報員張志鵬,召開記者會指控李登輝地自曝我國在大陸的間諜網,致使中共處決劉連昆和邵正忠,而另一關係人沈小麗流亡西班牙,不知情台商職員姚嘉珍也在大陸坐牢,株連人數多達24人。

張志鵬說,1999年6月起他就要求軍情局設法營救沈小麗及姚嘉珍,但軍情局一再敷衍。他表示,他在1990年至1996年為情報局工作,上司是當時國安會秘書長殷宗文,他以台商身分為掩護,先後成功策反邵正忠與劉連昆少將,及南京醫學院院長的夫人沈小麗等人。

對於張志鵬的指控,當時總統府公共事務室副主任丁遠超說,李登輝總統在大選期間指出中共演習發射的飛彈是空包彈,是為了穩定民心。他說,根據常識判斷,一般飛彈試射的演習都是空包彈,很少有國家用實彈。

無獨有偶 陳水扁曝對岸部署496枚飛彈

當時民進黨立委李文忠護航陳水扁,指公布的飛彈資料在許多軍事網站都找得到;但當記者...
當時民進黨立委李文忠護航陳水扁,指公布的飛彈資料在許多軍事網站都找得到;但當記者問李文忠到底是哪個網站提供「496顆飛彈」時,李文忠卻無法說明。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2003年11月30日,尋求連任總統的陳水扁在造勢場合上說,「中國對台灣6百公里以內,部署多少飛彈,你知道嗎?496個。」他還特別強調,消息來源是來自「情報系統」,因此他也以總統身分發動防禦性公投。

結果到了12月22日香港明報即以頭版醒目標題報導,在陳水扁公布中共對台部署496枚導彈的具體數目和詳細地點,藉此推銷防衛性公投後,中共當局兵分多路逮捕涉嫌洩密的台灣間諜,這個月中旬先後有包括1名女性在內的21名台灣人和15名大陸人遭拘捕,總人數多達36人。

明報報導,此次行動遍及山東、江蘇、浙江、福建、上海、廣東、海南等沿海省市,被捕36人均涉嫌蒐集解放軍對台情報,包括軍力及導彈部署等,其中不少是以台商身分在大陸活動。

圖為2004年李登輝(左)與陳水扁(右)參加「百萬人牽手護台灣」活動,抗議中國以...
圖為2004年李登輝(左)與陳水扁(右)參加「百萬人牽手護台灣」活動,抗議中國以飛彈對準台灣。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2004年2月南京大型情報網被破 3月另一少將級高階情報網被破

2004年2月,中共再度破獲我方在南京軍區苦心建立的大型情報網,軍事情報局上校李運溥及手下情報員──包括李運溥的外甥高國寧、情報網成員吳哲明等多人,均已遭中共祕密逮捕。

由於李運溥建立、指揮的情報網範圍甚廣,包括中共南京軍區、東海艦隊及江西樂平飛彈基地,這次被破解,我方損失了在大陸十分重要的情報資源。

國防部軍事情報局過去秉持「無智名,無勇功」原則,從事對大陸情報工作。 圖/國防部...
國防部軍事情報局過去秉持「無智名,無勇功」原則,從事對大陸情報工作。 圖/國防部提供

到了4月,香港成報報導,中共在3月20日台灣總統大選前後,又破獲了一個為台灣收集核心軍事情報的大型間諜網,中共空軍指揮學院的少將級院長劉廣智與副院長李鎖林等十多名高階軍官涉案。這是繼1996年劉連昆案後第二起大陸高級軍官向台灣提供軍情的案子。

這個間諜網主要是向台灣提供蘇愷27、蘇愷30等解放軍主力戰機的部署及訓練情形,以及大陸防空系統等機密情報。

報導說,劉廣智少將3月中旬還出席北京全國人大政協會議,但此後就去向不明。另一位李鎖林1,歷任飛行大隊長、飛行試驗訓練中心司令員,是解放軍空軍首支假想敵分隊藍軍司令,也是中共首名試飛蘇愷27戰機的飛行員,素有「蘇愷27王牌教官」之稱。

而隔天香港文匯報證實,連同1999年被揭發的劉連昆案,劉廣智與劉連昆的「二劉」事件是中共建政以來最大的間諜案。但劉連昆在案發時已經退役,劉廣智則是現役少將,還是全國人大代表,重要性比劉連昆案尤有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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