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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黨產」民進黨沒人早過黃煌雄 卻被批不懂轉型正義?

2018-04-02 08:00:00聯合報 記者林敬殷/台北報導

行政院日前敲定黃煌雄為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主委人選。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行政院日前敲定黃煌雄為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主委人選。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行政院日前敲定提名曾任監委及立委的黃煌雄為促進轉型正義委員會主委人選,消息一出,多數藍營人士給予肯定,但內定為促轉會委員的台大歷史系教授陳翠蓮以「黃對轉型正義一知半解」為由婉拒出任,更有其他學者以「一路走來一直想當中間人」批評黃煌雄。黃煌雄究竟是什麼人?

落選一屆選上一屆 黃煌雄史無前例

圖為1988年立院院會,民進黨立委黃煌雄抨擊僑選委員心態猖狂情形。 圖/聯合報系...
圖為1988年立院院會,民進黨立委黃煌雄抨擊僑選委員心態猖狂情形。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黃煌雄是黨外時代就開始活躍的人物,他在台灣政治史上最特別,恐怕也是史無前例的一項紀錄是,當一屆立委,落選一屆,馬上又選上,但下一屆又落選,下下屆又當選。

一九八一年,台灣還是戒嚴時期的威權時代,當然在黨外重鎮的宜蘭,在當年台灣省議會「五龍一鳳」之一,黨外運動元老郭雨新因故離開台灣,林義雄因美麗島事件在獄中,宜蘭黨外勢力陷入大亂鬥,不光是早有準備的游錫堃及黃煌雄,還有一位沒沒無聞的年輕貿易商陳定南。

擺不平情況下,最後協調出結果,游錫堃參選省議員,黃煌雄選立委,陳定南選宜蘭縣長。在當時,省議員的權力最大,比立委還大,游錫堃搶得先機,黃煌雄選立委,前兩者都是複數選制,相對好選,相反的,陳定南是選一對一的縣長,難度最高。

游錫堃、陳定南、黃煌雄宜蘭三將 他最平淡

前省議員林義雄的太太方素敏在機場表明要「參加民主與人權的行列」,往機場接機的,有...
前省議員林義雄的太太方素敏在機場表明要「參加民主與人權的行列」,往機場接機的,有尤清、周清玉、黃煌雄(右三)、許榮淑、許國泰等近三百人。

後來,三人都當選,但三人後來的發展,卻大相徑庭。陳定南迄今仍被視為民進黨及宜蘭精神的象徵,游錫堃直到八年後才有機會選縣長,迄今從未當過立委,卻是第一位宜蘭出身的行政院長,而最平淡的,就是黃煌雄。

黃煌雄在1981年選上立委,當時立委任期3年,當了一任就落選了,這是因為林義雄妻方素敏回鄉參選,方素敏以美麗島受刑人家屬身分吸走選票,但1987年他又選上,可是到了1990年,兩任縣長任滿的陳定南轉換跑道選立委,成為超級吸票機,擠下黃煌雄,黃煌雄是落選頭。

直到1993年,才有再次回到立法院,現任的立法院長蘇嘉全、民進黨立法院黨團總召柯建銘等、都是第一次當立委,黃煌雄有如大師兄,早就當過兩屆立委。

不做選民服務 做自己的孤獨俠客

前行政院長李煥(中)在立法院辯論中國大陸與台灣的問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前行政院長李煥(中)在立法院辯論中國大陸與台灣的問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看似民主前輩的黃煌雄,會有選一屆落選一屆的奇特紀錄,黨內人士說,因為他幾乎不做選民服務,不結黨營私,就是個特立獨行的人,使得他沒什麼朋友,也沒有培養自己的團隊,但因為在黨外有一定程度的輩分,所以才會能在落選後,立刻又在下一次選回來。

黃煌雄是個做自己的人,在綠營是非主流,但他在立委期間,尤其在解嚴前的階段,他已開始關切二二八事件、國民黨黨產,也提倡讓老兵返鄉,甚至在早年就和民進黨立委起草兩岸協議監督條例,他也曾提倡過行政院長應有任期制,符合憲法精神,也在1993年就提出政黨財產管理條例,更在李煥擔任行政院長期間,在立法院與李煥辯論中國大陸/台灣的問題。

1992年就去三重查封國民黨地方黨部

黃煌雄一方面在立法院對黨產議題提出質詢,另一方面也成立台灣研究基金會,開始以行動追查國民黨的黨產,​可說是最早關心國民黨產議題的民進黨員​,他在1992年,就到國民黨的三重市黨部前,控告市黨部霸占公產做為辦公廳含,他要代台北縣民討回公產,並在黨部門口貼上自製封條,象徵性去查封國民黨地方黨部,更在1995年成立全民追討黨產聯盟。

1995年11月中旬,黃煌雄在立法院宣布成立「全民追討黨產聯盟」,他在聲明中說,要代表台灣人民向國民黨追討奪之於民的黨產,聯盟並設立追討黨產專線電話,接受民眾檢舉投訴。

1995年黃煌雄追討黨產,和支持者拿出封條要查封國民黨土城市黨部。 圖/聯合報系...
1995年黃煌雄追討黨產,和支持者拿出封條要查封國民黨土城市黨部。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他表示,追討黨產聯盟是要結合人民的力量,向國民黨1500億的黨產進行歷史的清算與追討,他們將集結群眾,向國民黨中央委員會發動抗爭,其後每周擇定兩個地點進行清查。他還提出目前清查出國民黨黨產的七大疑案,包括位在台北市的國民黨中央委員會、台北市黨部、中國民眾服務社、中央政策會、國民黨社工會,及位在台北縣的前國民黨台北縣黨部、板橋民眾服務社等處土地,幾乎都是國民黨以不合理的低價向政府購得,然後由國民黨在土地上蓋大樓,大賺其錢。

主導完成首份黨產報告

陳水扁2000年就任總統後,黃煌雄在監察院主動請纓組成專案小組查黨產,經一年餘在調閱國民黨政府來台初期的文史資料後,他提出了調查報告並經監察院通過公布,報告認為,針對行政機關將政府接收之114棟日產以「轉帳撥用」等帳面處理方式移轉給國民黨,19家日產戲院「撥歸」國民黨經營,以及各地方政府將86筆公有土地及37筆建物「贈與」國民黨等問題,監院調查後認定「涉有違失」,將函請行政院,「確實徹底清理,依法處理」。

2001年扁政府時期,監察院討論國民黨產案,監委黃煌雄帶著大批資料與會。 圖/聯...
2001年扁政府時期,監察院討論國民黨產案,監委黃煌雄帶著大批資料與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黃煌雄與另一監委張德銘,在另兩位小組成員監委林秋山和趙昌平的反對下,自行提出糾正案,要求行政院依據調查結果,對國民黨問題黨產採取適當的「保全措施」,徹底清查,「依法收回」。但13位監委表決,除了提案人外,並沒有其他監委附和支持,被否決了糾正提議,監院只將調查報告函請行政院「依法處理」,而不提糾正案。

在各級地方政府將公有土地和房屋贈與國民黨部分,調查報告指出,各級政府機關將其管有之公有財產,自民國47年起至民國77年止,多年來陸續贈與國民黨及其所屬單位,其中土地86筆,面積合計17890.2平方公尺,建築物37筆,面積合計12251.8平方公尺。

被認為不在轉型正義下思考黨產

台灣大學歷史系教授陳翠蓮批黃煌雄「對轉型正義一知半解」。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灣大學歷史系教授陳翠蓮批黃煌雄「對轉型正義一知半解」。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對於目前在台灣研究轉型正義的學者來說,多半認為黃煌雄追查黨產的思考,不是在轉型正義的脈絡下在思考,以黃煌雄在2000年的一段發言,「國民黨黨產取得即使合乎法律程序,但基於『重建正義』,也應用政治力來解決。」或許有值得討論的空間。

在當時,黃煌雄也希望時任總統的陳水扁出面,成立獨立委員會,制訂特別法來處理國民黨黨產問題,以便把被國民黨「侵占」的國有財產討回來。

在綠營眼中,黃煌雄有輩份,因此,在李登輝當政期間,在1999年提名他與首屆民進黨主席江鵬堅等為監委,而在首任監委期間,就曾針對國民黨產進行調查,但因監察院的特殊生態,使得調查報告無法成為糾正案。

在追查黨產上,黃煌雄確有其貢獻,無論是在任立委,在民間,後來的監委,黃煌雄始終鍥而不捨,從未放棄過。只不過,也因為他的個性,不同於一般的民進黨人總會想著下一步,在卸任監委後,即使後來陳水扁再次提名,但因被藍營全力杯葛無法完成同意權行使,黃煌雄暫時從政界退休,直到馬英九2008年當選總統後,黃煌雄才又再次被推上時代的舞台。

會被馬英九提名監委,綠營人士說,或許不是一直想當中間人,而是,黃煌雄沒有威脅性,黃煌雄是個「有過去,沒未來」的人,在綠營2000年的首度執政,除了提名監委外,黃自己個人,或是總統府,從來沒想過更進一步的職務安排,而在馬執政時期,需要有綠營的樣板,黃煌雄被提名監委,多半和能讓名單過關的功能有關。

恐從綠營邊緣人 最終成綠營局外人

2007年蔣渭水文化基金會舉辦座談會,主持人黃煌雄(中)邀請馬英九(右)、謝長廷...
2007年蔣渭水文化基金會舉辦座談會,主持人黃煌雄(中)邀請馬英九(右)、謝長廷(左)擔任與談人,暢談對台灣民眾黨與蔣渭水的看法。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也因為黃煌雄與綠營「疏離」,他在民進黨的論述及路線,後來早已不那麼鮮明,讓他成為藍營可以接受的人。但是,黃煌雄將蔣渭水作為研究對象,後來馬英九也推崇蔣渭水,黃也肯定馬的作為,已讓黃煌雄從綠營的邊緣人,恐怕最後成為綠營的局外人。

更有趣的是,追查黨產議題上,當綠營首次執政時,黃煌雄再也不是主角,民進黨藉著執政期間有了不少進展,也和當年嘗試從外圍了解黨產,進入了新的紀元,當民進黨2016年重返執政後,追查不當黨產也看不到黃煌雄的身影,直到促轉會,才又再次被找回來,但綠營看他,始終都少了「那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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