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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毛黨公務員真的存在 發這三種言論「保證被刪」

2018-06-02 08:00:00聯合報 記者陳熙文/台北報導

中國官方為阻擋網民「翻牆」,用洪水般的流量攻擊境外反審查網站。 圖/取自THIN...
中國官方為阻擋網民「翻牆」,用洪水般的流量攻擊境外反審查網站。 圖/取自THINKSTOCK網站

中國大陸的網路防火長城舉世聞名,包括國際平時經常使用的Google、Facebook和維基百科等,都在大陸的國家防火牆阻擋範圍之內,這也讓不少旅遊中國的遊客透過不同方式要瀏覽中國境外網站被戲稱為「翻牆」。然而,針對網路資訊控管,中國不僅對外設下防火牆,對內也有一套獨特的審查機制。

審查是為了防止群眾動員

哈佛大學教授Gary King。 圖/取自哈佛大學網站
哈佛大學教授Gary King。 圖/取自哈佛大學網站

從事相關研究的哈佛大學教授Gary King表示,原來他只是想利用大陸社群網路的發文來測試他所研發的文本分析軟體,卻誤打誤撞發現許多搜集而來的發文在短時間內被刪除,從網路平台上消失,因而開始研究中國審查機制的模式。

Gary King的團隊選擇85個不同的主題,依照政治敏感度分成高、中、低三類,例如,與中國藝術家艾未未相關的發言屬政治性高的議題;一胎化政策算是敏感度中等議題;線上遊戲算是政治性低的議題。他們為這些主題設定關鍵字,進而在網路上蒐集相關發言,最後再隨機抽樣進行分析。

其實網路上可以盡情批判政府 但若要動員群眾上街就會被刪

中國藝術家艾未未的發言,在中國屬政治性高的議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中國藝術家艾未未的發言,在中國屬政治性高的議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他的團隊發現中國對於資訊控管的審查大致上可以分為三類:政治敏感且號召民眾動員的、反網路審查的,以及色情的。

Gary King指出,最讓人意外的發現是中國政府的審查根本不在乎網路發言是否對政府帶有強烈的批判性。他表示,網路發言可以盡情的批判政府,甚至露骨的揭露官員的不法行為,政府完全不會加以干預,然而只要發言中帶有動員民眾走上街頭的意圖,就有極大的機率會被刪除。

Gary King舉例說明,假如有網友在網路上揭露某某官員貪污,甚至把對象、金額等一一列出,他的發文反倒完全不會被審查,不過要是網友的發言一邊公開官員貪污的事實,一邊要求大家走上街頭抗議,那該訊息就會立刻被刪除。Gary King表示,這樣的審查制度甚至不在乎發言的內容,就算發文的內容是希望大家走上街頭支持政府,也一樣會被刪除。他強調,這套審查制度的最終目的就是要杜絕任何民眾動員的機會。

另外一方面,Gary King 也進一步指出,審查若要刪除與民眾動員相關的發文也會考慮到兩個層面:一・發文者的動員能力,以及二・發文本身的傳播度。他說,要是發文者是艾未未,發文很有可能短時間內就會被刪除,但要是發文者是毫無群眾動員「前科」的無名小卒,則審查機制可能會忽略其發文。另外,要是發文本身有動員群眾的意圖,卻沒有動員群眾的效果,審查機制也會將其忽略。

貼文界限難分辨 「開房找我」也沒刪

知名維權人士葉海燕,長期關注性工作者與愛滋病,日前舉牌「開房找我」抗議海南校長開...
知名維權人士葉海燕,長期關注性工作者與愛滋病,日前舉牌「開房找我」抗議海南校長開房事件。 圖/取自網路

然而究竟什麼樣的貼文會造成民眾走上街頭,什麼不會,其實界限也相當模糊。Gary King舉例:

西安市司法局官方微博「法治西安」發表一條普法類微博,卻被新浪微博刪除,「法治西安...
西安市司法局官方微博「法治西安」發表一條普法類微博,卻被新浪微博刪除,「法治西安」不知自己違反哪條法律,回文「what!!!」,結果這條貼文也被刪了。 圖/截自新浪微博

2013年5月8日,海南省萬寧市一所小學有6名6年級女生同時失蹤,她們被發現的時候,醫院鑑定的結果是,她們遭到強姦。警方調查則發現,其中4名在女學童失蹤當天晚上被她們的小學校長帶到了酒店開房,另外2名則與一名政府公務員在度假村同宿。

葉海燕為了讓該事件在網路上得到關注,她在案發小學門口,舉起一張大海報,上面寫著:「校長,開房找我,放過小學生!」標語下面不僅有葉海燕的署名,還有聯繫電話「12338」──是全國婦聯的官方電話。葉海燕的同行者為她拍下照片,上傳微博,引發網友爭相呼應模仿。

可是Gary King說,如此充滿群眾動員潛力的貼文卻沒有被刪除,反倒被審查機關默許。

另外,他的團隊也發現中國審查機關除了會刪除色情發文之外,對於網路上有任何反對中國網路審查的發文也格外敏感,相關內容的刪文機率相對提高。

審查機制日趨嚴格 外國駐華大使館也逃不掉

澳洲智庫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調查指出,新浪微博審查外國大使館的發帖,手段包...
澳洲智庫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調查指出,新浪微博審查外國大使館的發帖,手段包括有選擇性地刪除評論,其中以美國大使館發帖受到的審查最多。 圖/擷自美國駐華大使館微博

而中國網路言論審查機制對於外國駐華大使館的網站貼文也日趨嚴格,手法也較為多元。根據澳洲智庫戰略政策研究所(ASPI)日前發表的研究報告,中國在過去1年加強審查社群網站,其中美國大使館首當其衝,自去(2017)年11月至今年1月的3個月之間,美國大使館一共有28篇貼文被干涉,排名在後的則是法國(12則)與古巴(5則),日本、韓國及英國各有1則貼文被監視。

報告指出,中國大陸微博審查的手段,除了最常見的就是「無法立即評論」 ,另外還包括了:先取消評論功能、後刪文、暫時取消評論功能、立即刪除貼文、維持貼文的評論功能,但稍後隱藏或取消部分評論,或者讓網速變慢以阻止評論等。報告指出,隱藏或刪除評論,這類比較不明顯的「隱藏式」審查對用戶來說不太明顯,因此不太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反彈。

為政府護航 五毛黨確實存在

「五毛黨」手持「我是五毛我驕傲」旗幟的網路嘲諷圖片。 圖/取自南華早報
「五毛黨」手持「我是五毛我驕傲」旗幟的網路嘲諷圖片。 圖/取自南華早報

除了有系統性的審查機制,Gary King最新的研究也指出,所謂的「五毛黨」確實存在。

外界長期懷疑中國政府雇用約200萬名、俗稱「五毛黨」的網軍在社群網路上為政府護航。「五毛黨」在中國大陸為諷刺字眼,泛指有一群人受雇於政府,專門為中共政府護航,企圖改變網路上的民意走向,每發一文能賺5毛錢。

Gary King指出,他與他的研究團隊透過整理分析中國網宣辦的外流信件,發現中國網軍不但存在,真實身份推測多為公務員。

五毛黨不是別人 多數是基層公務員

2014年,江西省贛州市章貢區網宣辦被駭客入侵,整個網路宣傳部門的電子郵件全文被複製一份公開在網路上,內容包括2341封郵件,其中1245封包含貼文者跟網宣部回報他們在各網站留下的五毛黨性質的文章。

Gary King透過這些資訊分析五毛黨貼文的背景,發現貼文99.3%來自各局處的帳號,包括商務局、法院、地稅局、社區辦公室、鎮辦公室、鎮黨辦公室等,顯示五毛黨可能由各機關公務員兼任,而非外界猜測是一般網民。

在特殊事件中 五毛黨會集中發言

「五毛黨」常在有政治敏感事件發生時,會集中發文,企圖導引輿論方向。 圖/取自網路
「五毛黨」常在有政治敏感事件發生時,會集中發文,企圖導引輿論方向。 圖/取自網路

Gary King的研究並指出,在2013年中國約有804億則網路貼文,其中約有4.48億則來自五毛黨。他強調,研究發現這些貼文的用意在於分散民眾注意力,尤其要排除民眾集結動員,以防民眾走上街頭。他也發現,這些貼文並非隨機,而是非常有組織性的,特別在有政治敏感事件發生時,會集中發文,企圖導引輿論方向。

例如,2013年6月新疆鄯善縣爆發動亂時,網宣辦隨即發出1100筆大多是歌頌政府的留言;2014年烏魯木齊火車站恐怖攻擊事件後,則出現3500筆涉及兩會、政府良好管治、人民生活,但卻與該恐攻事件無關的網路留言。此外,2013年11月,中共18屆三中全會在北京登場時,網路上也出現類似大量挺政府的發文。

中國官媒「環球時報」則在2016年公開發表評論,批評Gary King團隊的研究不了解中國「輿論引導」的正當性,強調中國輿論工作者完全可以理直氣壯。對此,Gary King則表示這間接證實了他們研究的真實性。

反政府言論依舊在網路上存在 民間總找得到辦法對抗

人臉辨識系統在中國大陸被用來做社會維安審查的新技術。 (中新社)
人臉辨識系統在中國大陸被用來做社會維安審查的新技術。 (中新社)

不過Gary King也表示,中國網民也並非逆來順受,透過玩文字遊戲,把「和諧」變「河蟹」、「自由」變「目田」等,企圖規避審查系統,反對政府的言論依舊在網路上得以存在。他認為,這樣的競合關係會一直延續下去,就算中國近來提倡人臉辨識系統,以及社會分數制度,但民間一定會想出新的辦法來對抗官方的審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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