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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葉傳奇奠定台灣棒球地位 幕後推手竟是白色恐怖政治犯?

2018-06-12 10:00:00聯合報 記者吳佩旻╱報導

「王子雜誌」融合漫畫,將科學、文學與藝術等知識,用淺顯易懂的方式,介紹給兒童和青...
「王子雜誌」融合漫畫,將科學、文學與藝術等知識,用淺顯易懂的方式,介紹給兒童和青少年。 圖/截自玉山社出版公司臉書

還記得「王子雜誌」嗎?這本早已停刊多年的老雜誌,至今網路上都還有人在流通販售珍藏,買賣一個青春回憶。

一個懷有上進心的單純青年,卻在平凡的某一天,被推落牢獄的深淵,後來得知原因,竟然是因為「曾參加讀書會」?這名青年叫做蔡焜霖,如今已是88歲的白髮老翁,社會常稱他為「白色恐怖受難者」,幾十年前他意外被逮捕,從此人生走上另一條冏途,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

許多人都對「王子雜誌」創辦人蔡焜霖很熟悉,但卻不太了解他的「政治犯」故事。

利用漫畫出版審查規定 刊出本土漫畫

公視紀錄片「白色王子」記者會,紀錄片主角蔡焜霖。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公視紀錄片「白色王子」記者會,紀錄片主角蔡焜霖。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蔡焜霖是少數歷經白色恐怖之後,仍醉心於創作,甚至創辦刊物的人。1960年代威權政府嚴厲管控漫畫時,身為白色恐怖政治受難者的蔡焜霖,在走出政治監禁歲月後創辦「王子雜誌」,利用「漫畫未超過出版品20%不用送審」的規定,讓本土漫畫得以刊出。

這本雜誌,不僅成為那個世代的共同回憶,也為台灣的民主自由寫下里程碑、為孩子帶來歡笑與淚水,可以說是一本「集結大人和小孩笑與淚」的代表性著作。這本雜誌也間接影響了台灣棒球在世界的地位,甚至讓資源最匱乏卻又最有天分的原住民孩童,寫下一頁光榮歷史。

因為「愛讀書」被牽連 綠島關10年

蔡焜霖出生於台中清水,在家排行老四,父親蔡梅芳曾經營當地最大的百貨店,家境小康。之後家道中落,他高中畢業後進入公所打工;沒想到某天,竟被便衣憲兵逮捕,原因就是他曾在高中參與讀書會。這荒唐的原因使他後來成為1950年第一代綠島受刑人,一次服刑就是10年。

根據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資料記載,蔡焜霖於1930年出生,1950年因涉及「參加讀書會及叛亂組織並為叛徒發傳單一次」,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褫奪公權7年。後來得知,原來是因參與讀書會的同學之一,曾散發「共匪傳單」被捕,供出讀書會名單,蔡焜霖因此受牽連入獄,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愛讀書」而被誤了一生。

同為白色恐怖受難者的歐陽劍華畫下當時青島東路軍法大廳的酷刑 。 歐陽劍華繪/翻攝...
同為白色恐怖受難者的歐陽劍華畫下當時青島東路軍法大廳的酷刑 。 歐陽劍華繪/翻攝自網路

「就是愛讀書,不知道怎麼會被抓?」蔡焜霖曾在受訪時說,當時他就讀台中一中,學術風氣很自由,加入讀書會也是稀鬆平常的事,沒想到卻成為「思想不正確」的指控。蔡焜霖在20歲時,從軍法處看守所(青島東路3號)被移押到新店一家由戲院改成的看守所,最後送往綠島新生訓導處,當時他正值年輕、美好的歲月,卻不斷遭遇被打和電擊。

出獄後創辦「王子雜誌」 最自豪「幫助紅葉少棒隊」

1968年拿下全國冠軍的紅葉少棒隊,出戰日本少年棒球明星隊,以七比零大獲全勝,掀...
1968年拿下全國冠軍的紅葉少棒隊,出戰日本少年棒球明星隊,以七比零大獲全勝,掀起一股「紅葉旋風」。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歷經漫長的折磨,蔡焜霖在1960年出獄後,才知道父親已過世,那是他一輩子的痛。出獄後,他沒被「社會監獄」箝制思想,反倒開始創作,更努力生活,找來同為政治受難者的朋友一起打拚,6年後創辦了「王子雜誌半月刊」。這本雜誌推出後狂賣,發行量曾高達5萬本,之後他更以雜誌社的力量,幫助台東紅葉少棒小北上參賽,打開了台灣的棒球之路。

蔡焜霖曾說,幫助紅葉少棒隊是他感到最驕傲的事。當時體型瘦小的紅葉少棒隊,竟打敗勁敵嘉義垂楊隊和台南立人隊,一度掀起全國轟動,之後紅葉少棒又打敗日本明星隊關西聯隊,寫下了迄今仍廣為人知的「紅葉傳奇」。沒有人會想到,台灣奠定棒球地位的輝煌背後,竟是源自一位「政治犯」的伸手援助。

人生第一副眼鏡…「宮原眼科」本尊配的

蔡焜霖(右)與妻子楊璧如(左)年輕時合照。 圖/截自「少年書呆子的牢獄之歌:蔡焜...
蔡焜霖(右)與妻子楊璧如(左)年輕時合照。 圖/截自「少年書呆子的牢獄之歌:蔡焜霖先生的生命故事」紀錄片

發生在蔡焜霖身上另一件特別的事,還包括他人生的第一副眼鏡。他在蔣渭水文化基金會、台北水噹噹姊妹聯盟共同製作的「少年書呆子的牢獄之歌:蔡焜霖先生的生命故事」記錄片中曾說,他的第一副眼鏡就是在如今家戶喻曉的台中宮原眼科,由當時的眼科醫師宮原武雄所配。

有趣的是,宮原武雄在當時是台中州協議員,爭取台中市設置廣播電台、批評警察風紀。就那麼剛好,幫他這個政治犯配了眼鏡。他笑說,他配完眼鏡後,哥哥帶他去吃好料,當時第一市場二樓有間日本人開的西餐廳,那是他第一次吃西餐,從窗口看出去,他意外發現「原來這世界竟如此光明」,對眼鏡的神奇大為讚嘆。

曾赴318學運現場給擁抱 今年金漫獎「特別貢獻獎」得主

蔡焜霖曾給318學運學生一個擁抱。 圖/截自「少年書呆子的牢獄之歌:蔡焜霖先生的...
蔡焜霖曾給318學運學生一個擁抱。 圖/截自「少年書呆子的牢獄之歌:蔡焜霖先生的生命故事」紀錄片

時光荏苒,「王子雜誌」如今已成為40、50年級的共同回憶。隨著民主風氣開放,轉型正義的呼聲四起,蔡焜霖仍在等待一個真相,高齡80多歲的他,仍積極參與「七一五解嚴30周年」、「白色恐怖時期不義遺址全台巡迴展」等活動,也曾赴318學運現場給學生一個擁抱。

由文化部舉辦的第9屆金漫獎,今年將「特別貢獻獎」頒發給「白色王子」蔡焜霖。這本雜誌迄今仍在網路流通販售,仍有不少人願意「買一個回憶」,作家張哲生去年也在臉書po文,秀出49年前的「王子雜誌半月刊」第35期封面人物王貞治,當時他稻草人(俗稱金雞獨立)的打擊姿勢,馬上掀起同世代的共同回憶,朋友紛紛留言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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