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飛官陳懷民抗日與敵同歸於盡姪子寫下他的故事

2018-08-18 08:00:00聯合報記者程嘉文／報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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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27年，中日抗戰進入第二個年頭，4月29日是日本昭和天皇的生日「天長節」，日本派出36架轟炸機，在12架戰鬥機護衛下空襲武漢三鎮，遭遇埋伏的中國空軍攔截，雙方飛機就在市民的頭頂上進行激戰。我國政府宣稱，當天共擊落日機21架，國軍自身損失11架。

這一戰空軍最著名的烈士，是第4大隊的22歲飛官陳懷民少尉。他在空戰中被敵機擊傷，卻駕機衝向敵機，與一架日本戰機同歸於盡，雙雙墜落於長江中，震驚地面上千百名民眾。

為了紀念陳懷民，國民政府除了追晉他為中尉，並且將漢口市的一條街命名為「陳懷民路」，至今猶存。

民國107年的814空軍節，陳懷民的姪女陳文、姪子陳德（過繼陳懷民為子），來到台北圓山的國民革命忠烈祠，向陳懷民的牌位上香致敬。

明明是富二代卻衝第一線報效國家

陳懷民是江蘇鎮江人，生於民國5年。父親陳子祥在清末曾經留學日本學習軍事，曾經參加同盟會。後來返鄉開設武術學校，家道殷實。身為富家少爺的陳懷民，從小跟著父親學武，少年時就曾參加比賽獲獎。

民國21年「一二八」事變，中日雙方在上海爆發戰事，陳懷民與大哥陳天和，前往參加國軍十九路軍的「學生義勇軍」協助作戰。第二年，他考入位於杭州筧橋的中央航校（空軍官校前身）第五期，民國25年底畢業。

陳懷民被分發到由高志航擔任大隊長的空軍第4大隊，半年後就遇上抗戰爆發。9月19日，陳懷民在空戰中被擊傷，冒死將座機迫降地面，住院三個多月才出院。軍方原本有意安排他轉任飛行教官，但陳懷民堅持再回第4大隊。27年2月，他又在空戰中負傷，跳傘獲救，卻還是堅持留在第一線奮戰。

27年4月，陳家也已經由鎮江逃難到漢口。28日晚，陳懷民回家看父母，在家裡待了兩個多小時。回到宿舍，他在日記中寫道：「在家中，我很想把自己的心情向父母親講講。我怕他們難受，又怕他們為我的安全擔心，故話到嘴邊又嚥下去了。」

他的日記中也預留了遺言：「打仗就有犧牲，說不定哪一天，我的飛機被日機擊落，如果真的出現了那種事情，你們不要悲傷，也不要難過。我是為國家和廣大老百姓而死，死得有價值。如果我犧牲了，切望父母節哀，也希望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繼續投身抗日，直到把日本侵略者趕出中國。」

結果第二天，他真的沒有回來。

女友殉情妹妹發表公開信給日飛官遺孀

陳懷民在航校就讀時，認識了就讀浙江大學、出身銀行家庭的女友王璐璐。兩人男帥女美，又都擁有高學歷與富裕家世，堪稱當年的「人生勝利組」。

陳懷民殉職前不久的一次約會，他曾經替她買了一套旗袍。得知陳懷民殉職後，悲痛的王璐璐穿著那套旗袍投江自殺。

與陳懷民相撞墜毀的日本戰機，駕駛員高橋憲一的遺體上搜到一封家書，是新婚不久的太太美惠子所寫。美惠子在信中提及，對丈夫的掛念與不捨，希望他多保重身體、不要輕易犧牲。

這封信披露之後，陳懷民的妹妹陳難，在家人與師長的鼓勵下，在「武漢日報」發表一篇寫給美惠子的公開信。陳難寫到，陳懷民與高橋彼此完全沒有仇恨，只是因為軍閥的侵略野心，才讓兩家都痛失親人。信中也寫道：自己的父母也關懷美惠子，「像關懷他們的兒女一般，不帶一點怨恨。」

這封信頓時轟傳全國，直到前幾年，敘述空軍抗戰的紀錄片「冲天」，都曾特別引述這段故事。依據「冲天」的敘述，直到半世紀後，晚年的美惠子才首度得知這封信。

後人來台悼祭要為叔叔寫書

陳懷民後人來到忠烈祠致祭，與陳懷民的牌位合影，右起陳德、陳文、陳大同。圖／後備... — 陳懷民後人來到忠烈祠致祭，與陳懷民的牌位合影，右起陳德、陳文、陳大同。圖／後備指揮部提供

陳德與陳文接受聯合報記者訪問。他們表示，雖然自己生在抗戰勝利後，從來沒有見過陳懷民，但是叔叔的照片一直掛在家裡，姊弟兩人也都知道，祖母的眼睛就是因為叔叔殉職而哭瞎的。

陳德說，很早就知道在台北的忠烈祠裡，有叔叔的牌位，但一直沒機會來拜祭。這次透過友人協助，來到台灣第一件事，就是到忠烈祠去。他到場後得知，不管生前當過多大的官，都必須是為國捐軀的烈士，才能入祀忠烈祠，覺得「夠級別」，感謝對叔叔的重視。

他表示，先前曾經有其他外姓遠親也來過忠烈祠，不過就中國人的宗族觀念來說，這次由長兄的子女親自來祭拜，終於算是「驗明正身」，完成了家族的心願。

陳德坦言，由於陳懷民身為國軍軍官，在早年大陸的反右與文革等政治運動中，陳家也曾經受到衝擊。不過改革開放以來，「黨中央很英明」，對於抗戰烈士後人很關注，對生活也都有所照顧。2015年為紀念抗戰勝利70周年，國務院公告「著名抗日英烈、英雄群體」，其中第二批名單的第二人就是陳懷民。當年6月16日，中央電視台也播出陳懷民的事蹟。

陳文與陳德兩姊弟，以及陳文的丈夫陳大同，三個人都學音樂，他們也特地為陳懷民寫了一首紀念歌「天魂」。陳德說，自己從1990年開始，陸續發表關於陳懷民的故事，現在已經將叔叔的生平寫成一部30萬字的小說，最近就要出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