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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個孩子交給您了」 將軍、小兵道盡我們不知道的823血痕…

2018-08-20 08:00:00聯合報 記者程嘉文/報導

民國47年8月20日,台海局勢緊張,蔣中正總統到小金門巡視,前方是郝柏村,三天後...
民國47年8月20日,台海局勢緊張,蔣中正總統到小金門巡視,前方是郝柏村,三天後砲戰就爆發。 圖/郝柏村提供

今年是八二三台海戰役60周年,國防部發起盛大的紀念活動,將邀請近600位當年參戰老兵或其後人,前往金門戰場巡禮。國防部長嚴德發將領銜在太武山公墓,向犧牲烈士致祭,並且在太武山山腹內、由工兵開鑿的擎天廳,舉行戰役紀念大會。

八二三戰役不僅是政府遷台之後,兩岸間最後一場大規模武裝衝突,更大的特色是,這是第一次「外省人」與「本省人」聯手,共同對抗強敵威脅,最後獲得勝利的戰役。對於近年政治人物高唱的「族群融合」,其實具有相當意義。

本文不擬討論中共發動砲戰的政治意義,只從一個個小故事,看看當時從將軍到小兵,共同面對生死交關戰場的心理:

聽大陸廣播誇共軍勇 郝柏村覺好笑

駐守小金門的第9師長郝柏村少將,是在戰爭爆發前不久接任。戰後國防部頒贈第9師「榮譽虎旗」,肯定官兵堅守崗位的表現,郝柏村也從此深獲蔣中正總統賞識,官運一飛沖天。

郝柏村在日記中寫到,民國47年11月底,砲戰已經轉入單打雙停的階段。一天聽到大陸廣播,內容雖然誇稱共軍英勇,其中卻暴露許多玄機。例如宣傳「人民自動拆房子,拿木料加強工事」、「搶救彈藥庫中彈」、「替負傷砲手急救」等。他不禁會心一笑,覺得這正是證實國軍準備充分、反擊奏效,迫使共軍必須臨時徵用民房,拆來趕建工事。

郝柏村戰後在小金門烈士公墓,憑弔陣亡的袍澤。 圖/郝柏村提供
郝柏村戰後在小金門烈士公墓,憑弔陣亡的袍澤。 圖/郝柏村提供

郝家位於新店的眷村,八二三當天晚上,郝太太郭菀華的一位親戚聽到砲戰開打,連忙趕去探望。當年大眾傳播不發達,這位親戚到了郝家,發現郭菀華正與幾位眷村鄰居太太打牌。這位親戚立刻宣稱沒事,沒有多說就告辭。

砲戰期間,郝柏村有一回寫信回家,附上一張照片。郭菀華回信說「你瘦了」,但其實照片是八二三之前所攝。他不禁心想,太太因為擔心自己,才產生心理作用。

劉鼎漢、胡翼烜上任 飛澎再擠小飛機抵金

八二三當天,共軍第一群砲彈就擊中太武山南麓、國軍本來以為位於共軍火砲死角內的「翠谷」水上餐廳,造成趙家驤、吉星文、章傑等三位副司令官殉職,蔣中正總統因此派劉鼎漢中將與胡翼烜中將接任。

砲戰期間,胡璉(右起)、劉鼎漢、胥立勛(41師長)在金門視察防務。 圖/劉國青提...
砲戰期間,胡璉(右起)、劉鼎漢、胥立勛(41師長)在金門視察防務。 圖/劉國青提供

新任副司令官如何上任,可是個大問題:金門機場被砲火封鎖,運輸機已經停飛,兩人只能先飛到澎湖,再換乘海軍的運補軍艦。不料軍艦三度到了料羅灣,都因為共軍砲擊與快艇攻擊,沒法完成任務。最後司令官胡璉派了一架砲兵觀測用小飛機,兩個中將就擠在狹窄的後座,驚險飛抵金門。

劉鼎漢(右)視察砲兵部隊。 圖/劉國青提供
劉鼎漢(右)視察砲兵部隊。 圖/劉國青提供

劉鼎漢是胡璉的老部下,在奉命接任金防部副司令官之前,特別去拜見胡璉夫人,表示自己太太已經去世,此去金門如果無法回來,家裡的七個孩子,就必須請胡夫人照顧。

劉鼎漢的孫子劉國青也回憶,祖父生前曾提及:胡璉在砲戰期間壓力甚大,往往要吃鎮靜劑才能入眠,但出外巡視向來不戴鋼盔,目的是作給部下官兵看,要大家不必害怕。

伍世文當中建艦輪機長 卡灘頭遭砲擊

曾擔任政黨輪替後第一任國防部長的伍世文,在八二三期間,是「中建」號登陸艦(LST205)上的中尉輪機官。他回憶:10月6日,中共宣布停火三周,海軍立刻全力動員,搶運物資到金門。不料20日下午共軍突然恢復砲擊,這時正值低潮,中建艦還「坐」在料羅灣灘頭動彈不得,首波砲彈就在甲板上打了一個大洞,炸死7名官兵,幸好沒有引發彈藥,也沒有波及艙內大批準備疏散到台灣的民眾。連續被轟了一個多小時,水位終於上漲,艦長急忙退灘駛向外海,一路閃避砲擊,總算抵達安全水域。

國防部前部長伍世文,曾任中建艦輪機官。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國防部前部長伍世文,曾任中建艦輪機官。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當時軍人薪水微博,伍世文每月連同海勤加給折合美金不到5元。當時他聽說果汁可以「調」出來,於是到高雄街上的化工材料行,買了糖精、香精等原料,實驗後果然造出幾可亂真的果汁,大受其他年輕軍官歡迎,「大家喝了也都沒事」。不過儘管沒有釀成食安問題,但伍世文回答記者:「我後來只喝茶,再也不喝果汁了。」

陳欽銘衣服被炸光 砲彈離他僅20米

家住新北市的八二三戰友總會理事陳欽銘,是陸軍第七十八梯義務役士兵,位置在古寧頭的409觀測所。最近的一枚砲彈距他只有20公尺,聽到呼嘯聲急忙掩蔽才保住一命。而且衣服晾在外面,幾次砲擊之後就被炸光了,最後幾乎沒有衣服穿。

回憶六十年前,陳欽銘坦言,打仗沒人不害怕,但當時心想趕快標定敵人火砲位置,自己的砲彈就可以反擊,「他們要消滅我們,我們也要消滅他們。我們砲彈打的愈多,消滅敵人愈多,安全感也就愈高,後來就不那麼怕了」。前幾年全家重遊金門,孫子聽他述說舊事,直說:「阿公好勇敢!」讓他備感得意與溫馨。

1958年8月23日,中共猛烈砲擊金門,2小時擊發4萬餘發砲彈,造成3名副司令殉...
1958年8月23日,中共猛烈砲擊金門,2小時擊發4萬餘發砲彈,造成3名副司令殉職,2百餘軍民死傷;其後44天共47萬發砲彈落在金門,史稱「八二三砲戰」。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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