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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街頭一波波國歌響起… 誰讓唱國歌從歡欣變尷尬?

2018-10-16 08:00:00聯合報 記者黃國樑/台北報導

前總統馬英九(中)參加國慶典禮,開口大唱國歌,右為立法院長蘇嘉全夫人洪恆珠。 圖...
前總統馬英九(中)參加國慶典禮,開口大唱國歌,右為立法院長蘇嘉全夫人洪恆珠。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第6屆「中信盃黑豹旗全國高中棒球大賽」日前舉行開幕典禮,中華棒協理事長辜仲諒在致詞忍不住念了參賽選手,因為他感覺許多選手沒專心在唱,站也沒站好,太過隨便,他說:「這樣還有什麼資格打球呢!」

唱國歌自政府來台後,就是個風雨不斷的話題,唱國歌從最早的歡欣鼓舞,到後來變成了某種尷尬的規矩,也反映了台灣的政治變遷。

放送局放國歌 台灣同胞學唱

民國34年8月15日,當時的台灣放送局播出日本接受波茨坦宜言,無條件投降;很多台灣同胞聞訊,寫信、打電話給台灣放送局,要求播放我國國歌。

當時電台的音樂部門是由呂泉生先生負責,他接到聽眾要求,便將國歌歌譜交給樹林基督教青年會的唱詩班練唱,由陳泗治牧師每日帶著唱詩班趕來電台,在下午八時至八時三十分時間,排為國歌教唱時間,這是台灣同胞唱國歌的開始。

1990年在中正紀念堂舉行升旗活動,民眾肅立齊唱國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1990年在中正紀念堂舉行升旗活動,民眾肅立齊唱國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一位彭虹星先生十餘年後在報上追憶這段歷史說,接著在台北街頭,出現了很多青年教唱國歌;這種街頭教唱的成績,比電台更積極更有效。當時街頭幾乎每晚都有成百成千的人在引吭高歌。

通令平時不能隨意播唱國歌

當時一般民眾還很喜歡沒事就播放國歌,民國42年1月3日,台灣省警務處據報稱:有商店經常以留聲機播送國歌,認為有失崇重國歌之意,通令各縣市警察局及省商聯會,如發現類似事件應予勸止。警務處說,國歌之播唱,依規定應於舉行典禮行之,除學校教唱國歌及有特殊情形者外,在平時自不得隨意播唱。

台北市長柯文哲出席北市府國慶升旗典禮唱國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北市長柯文哲出席北市府國慶升旗典禮唱國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立正唱國歌」街上全靜止了

當時很多縣市都有統一升旗時間,、在基隆每天上午7時、下午6時播放國歌,時間一到,火車站前的大喇叭以及警察局裝設在街巷間的擴音器都會播出同一個廣播小姐的聲音:「基隆市各機關學校團體現在升(降)旗開始」然後「立正」「唱國歌」。以升(降)旗號壓軸。這時,街上的一切都靜止了。

「怎樣唱國歌」編冊廣播開講

當時大家對唱國歌還是不很一致,民國 43年9月,當時一位名音樂家王沛倫還特編「怎樣唱國歌」一本小冊子,在中廣播講,以資普及「國歌」之唱法。

為了避免一播國歌大家就得立正, 讓人無所適從,澎湖縣在民國46年由各界開會決議,統一市區各機關學生升降旗時間,禁止機關學校在升旗典禮中,用播音器播唱國歌,以免增加民眾麻煩。

坐車遇升降旗怎辦?討論多

其實遇到升降旗到底要怎麼辦,當時是有些莫衷一是的,有陳姓民眾投書說,坐車如遇升降旗,是否應該一律下車?有一位方先生看到了也投書問,廣播電台在台北火車站前設了廣播器,午夜11點會播國歌,他認為,按理無論車輛行人,都應該立刻正步立正,可是他看到絕大多數行人及車輛,好像未曾聽到一樣,這要「如何辦理」?

電影院唱國歌坐著 鬧出糾紛

民國48年10月31日,永和鎮的一家電影院裡,唱國歌時全場肅立,獨有三名妙齡女工,仍然端坐不動,就被後排何姓男子糾正,其中有一女工用瓜子殼擲何,被何摑了一記耳光,鬧進頂溪派出所。

國民生活須知 規定唱國歌肅立

民國56年,教育部頒布「青年生活規範」,規定「參加唱國歌時應齊聲合唱、遇升國旗、聞唱國歌、要就地肅立起敬。」民國57年,中華文化復興推行委員會經老蔣總統兼會長核定,頒行「國民生活須知」,在「一般禮節」中的第二項中規定,「集會場所,聽、唱國歌,立即肅立。」

可是,也就在57年,當時著名的散文作家薇薇夫人在她的報紙專欄上卻寫了一篇「放國歌的商榷」,她認為,看電影可說是除了電視之外最普遍的娛樂,她看到一位讀者張君投書說:「日前下午在新聲戲院看第二場電影,在未正式放映前很多觀眾於場外休息室坐憩。忽然國歌聲從尚未關閉的門內,響亮而清晰的播出。他和其餘七、八位觀眾肅然站立。但絕大多數都置若罔聞,可能還在心中暗笑他們傻瓜或假正經呢。」

於是她就想到,演奏國歌觀眾必需肅立,其未遵行國民義務者,似應由在場憲警及院方服務人員適時糾正,但這一點恐怕很難辦到,因為憲警人員不常在場,而院方服務人員恐怕都是抱著「顧客永遠是對的」觀念,不敢過問,其次,電影開演前播放國歌立意可說是至善的。無奈人往往是容易「熟不拘禮」,人處得太親近了,就不會起尊敬之心。

崔苔菁憶在美唱國歌 僑胞哭了

民國60年,巨人少棒奪得威廉波特世界冠軍,七、八千僑胞集中那個小鎮,在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升起時的齊唱國歌。拿了世界冠軍的這一年,中華民國卻退出了聯合國。歌星崔苔菁隔年62年赴美表演後回國寫一篇文章說,我們在台上唱國歌,只聽見台下(學生、華僑)的一片哭聲,使我們非常感動,我深信總有一天真理會抬頭,因世界還有正義存在。

歌星崔苔菁曾表示,退出聯合國後,她赴美表演,在台上唱國歌,台下一片哭聲。 圖/聯...
歌星崔苔菁曾表示,退出聯合國後,她赴美表演,在台上唱國歌,台下一片哭聲。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民國65年在加拿大蒙特婁舉行的奧運會,中華民國奧運會代表團被主辦國加拿大要求不能以中華民國的旗、歌參賽。我代表團斷然拒絕加拿大的要求,最後以退賽抗議。幾年後才在瑞士洛桑簽了洛桑協議,以五環旗與國旗歌參賽。

與美斷交 群眾與男歌星唱國歌

民國67年12月16日,美國宣布與我斷交,當天下午起,數以千計的愛國民眾陸續湧到台北市忠孝西路二段,北門高架橋下的美國大使館前呼口號 ,一位賣獎券的小販也挺身而出,訴說他內心的憤懣,末了還領導群眾高呼「中華民國萬萬歲」。除了呼口號,在場許多人又唱國歌和「梅花」。

5天後,蔣光超、張帝、余天、高凌風、劉福助、康弘、張魁、李安順、林松義、倪敏然、孫情、郭金發、章永華、凌峰、潘健等十餘男歌星到總統府前,手持國旗,熱血沸騰的高唱國歌。

美與我斷交,張帝等十餘男歌星到總統府前,熱血沸騰的高唱國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美與我斷交,張帝等十餘男歌星到總統府前,熱血沸騰的高唱國歌。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電影院不放國歌 宜蘭最早決定

但拿國歌作政治文章的風潮也很早開始,民國67年12月,幾個參選增額中央民意代表的候選人,在台北市中山堂光復廳舉行座談,發表競選主張。在座談開始時,司儀發口令「全體肅立」、「唱國歌」之後,卻對參加座談人士說,唱國歌時要將歌詞之「三民主義,吾黨所宗」的「黨」字,改為「民」字;唱完後有些聽眾希望發言,卻受到阻止,其中反共義士勞政武及蕭玉井遭毆打並被架出會場。

民國77年,陳定南主政下的宜蘭縣,宜蘭縣電影戲劇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劉松輝偕總幹事楊賜慰及業者到縣府與有關人員研商後,決定通知各影劇院從下午開始停放國歌影片。

當時新聞局對否停唱國歌猶豫不決,還推出過兒童篇、山水篇等國歌試圖喚起熱情,但抵不過不唱國歌的潮流,全台的電影院約十年之後,都不再放映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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