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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不好賠6條命!挾持案平安落幕 關鍵在做對了3件事

2019-06-14 10:00:00聯合報 聯合報 記者陳金松藍凱誠林保光蕭白雪/報導

桃園昨晚發生挾持案,警方動員多名警力、維安小組到場支援。 記者許政榆/攝影
桃園昨晚發生挾持案,警方動員多名警力、維安小組到場支援。 記者許政榆/攝影

桃園歹徒持槍挾持人質事件,警方在5個多小時內化解危機,獲得各方肯定,類似案件總是考驗員警面對嫌犯槍口的勇氣,和隨機應變的能力。回顧國內幾次歹徒挾持人質與警方對峙過程,要確保人質安全,前進第一線者往往要有面對槍口的勇氣。

●1997年 陳進興挾持南非武官

台灣治安史上人質挾持事件,以1997年白曉燕命案凶嫌陳進興挾持南非武官最受矚目,當時陳進興犯下多起綁架、強盜、性侵、殺人案,被全國警方追捕;當年11月18日他闖入北投行義路南非大使館武官家中挾持被害一家人,徹夜與警察對峙,最後是時任台北市刑大大隊長的新北市長侯友宜,空手進入官邸與陳進興談判,讓陳棄械投降。

侯友宜事後談及與陳的談判過程時說,「和他說話時,讓他覺得我像是他同一掛的」,不過,要當「同一掛的」不是一直跟著他說話,「有時還要罵他兩句」。

在陳進興棄械投降的過程中,台北市刑大隊長侯友宜(後戴頭盔者)現過人的膽識和溝通技...
在陳進興棄械投降的過程中,台北市刑大隊長侯友宜(後戴頭盔者)現過人的膽識和溝通技巧,令人印象深刻。昨晚侯友宜押送陳進興(前)走出挾持人質的現場。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侯友宜與陳進興熱線2個多小時

侯友宜透露,當晚七點多他一到現場,就打電話進入南非武官住宅內,與陳進興通了兩個多小時的電話,他形容這通電話是「建立感情的時間」。當時他還無法確定陳進興會不會放人,事後看來這通電話是取得陳進興信任的關鍵。

因為長期研究陳的犯罪模式及習性,侯友宜一開頭就對他說,「你雖然犯罪,但是你強暴女人都沒殺死對方,許多殺人案子都是高天民做的」。陳因此答應跟侯談。

1997年11月18日,綁架殺害白曉燕的陳進興,闖入南非武官官邸挾持一家五口。時...
1997年11月18日,綁架殺害白曉燕的陳進興,闖入南非武官官邸挾持一家五口。時任台北市刑警大隊長的侯友宜抱著卓家七個月大的男嬰走出官邸後,危機解除。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陳對侯搜身「三八兄弟,那是行動電話」

侯一進門,陳先對他搜身,摸到他腰間的行動電話誤以為是槍,憤而拿槍指著侯,侯友宜立刻反應說「三八兄弟啊,那是行動電話,你太緊張了,放輕鬆點」;後續找來陳進興的妻子張素貞、謝長廷及他小時候鄰居等,逐步化解陳的心防。

陳進興挾持南非武官事件時,警方還沒有專精的人質談判專業和反綁架部隊,事後侯友宜鑑於國內綁架案不斷發生,成立國內首支「反綁架部隊」,並創設「人質談判」、「談判策略」等課程。後來,刑事警察局也成立「反綁架部隊」。

2002年新竹市發生全台首件持槍闖進銀行挾持人質案,員警在大廳鐵門外待命。本報資...
2002年新竹市發生全台首件持槍闖進銀行挾持人質案,員警在大廳鐵門外待命。本報資料照片

●2002年 曾男闖銀行挾持人質

2002年11月12日上午10點15分,曾姓男子帶著兩把手槍及汽油彈闖進位於新竹市中心的新竹國際商銀,對天花板開一槍後,挾持行員及2名客戶,他抱怨銀行委外催債,討債手法已打擾到他母親,令人難以接受。

銀行大廳充滿肅殺氣氛,遭挾持的人質作夢也想不到電影情節竟活生生在眼前上映,有人害怕不斷尖叫,有人傳手機簡訊給家人訣別,銀行內外亂成一團。

2002年新竹市發生全台首件持槍闖進銀行挾持人質案,曾姓男子(右)持槍在大廳裡控...
2002年新竹市發生全台首件持槍闖進銀行挾持人質案,曾姓男子(右)持槍在大廳裡控制場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現任台北市警局刑警大隊技正孫福佐,當時任新竹市警局第二分局刑事組長,硬著頭皮穿上防彈衣,隻身進入銀行營業大廳與曾姓男子周旋。「不管有蝦咪代誌,阮警察一定會公正處理!」第一句話,就隱隱然打動對方。

2002年新竹市發生全台首件持槍闖進銀行挾持人質案,曾姓男子持槍挾持人質。本報資...
2002年新竹市發生全台首件持槍闖進銀行挾持人質案,曾姓男子持槍挾持人質。本報資料照片/翻攝自監視畫面

談判警官:40分鐘像過了一輩子

曾母接獲通知也趕來叫兒子「別做傻事」,孫福佐一步步化解對方心防,上午11點25分,曾同意棄械投降,這起在銀行內挾持人質案平安落幕。

孫福佐回憶說,當時也是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會不會遭毒手,但警察的職責所在,「我不進去,誰進去面對?」他相信老天爺不會虧待警察,但當時與對方談判的40分鐘,事後感覺就像過了一輩子,說不出是苦還是甜。

警方圍捕槍擊要犯張錫銘,在高雄大寮徹夜對峙後,現場「槍林彈雨」。圖/聯合報系資料...
警方圍捕槍擊要犯張錫銘,在高雄大寮徹夜對峙後,現場「槍林彈雨」。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2004年 駁火圍捕張錫銘 功虧一簣

2004年7月26日,警方以「獵龍專案」追捕槍擊要犯張錫銘,發現他藏匿在高雄縣大寮鄉,時任刑事局長的侯友宜率百餘名警力,在一處雞寮圍捕張錫銘,張錫銘和同夥分持衝鋒槍,與警方對峙6小時,經7次警匪駁火,雙方共開3000多槍,槍戰中,包括現任高雄市警新興分局長的戴台捷等4員警受傷。

張錫銘後來突破警方防線,還挾持1名簡姓老農夫,再攔截吳姓保全員的保全車逃逸,當時被稱是「台灣治安史上最激烈的警匪槍戰」。「當時不知道有那麼強的火力」參與查捕張錫銘的員警形容槍戰之激烈。

張錫銘挾持路過的簡姓老農,又攔下吳姓保全員的巡邏車,隨即丟下老農,開車到台南東山永安高爾夫球場,才放走吳姓保全員逃逸,並未傷害人質。張錫銘直到隔年2005年7月13日警方在台中動用裝甲車攻堅,背部中彈落網。

高雄縣警方昨天圍捕頭號槍擊要犯張錫銘及黨羽,張錫銘和同夥兩人手各持一支衝鋒槍,挾...
高雄縣警方昨天圍捕頭號槍擊要犯張錫銘及黨羽,張錫銘和同夥兩人手各持一支衝鋒槍,挾持人質逃脫連續畫面。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2015年 高雄監獄六囚挾持典獄長

2015年2月11日,高雄監獄發生受刑人挾持典獄長企圖越獄事件,是台灣獄政史上首樁囚犯挾持獄政人員事件。

主謀受刑人是竹聯幫前尊堂高雄分會長鄭立德,他因槍砲等案須服刑28年6月,夥同其他5名受刑人刺傷監獄主管、挾持典獄長陳世志、戒護科長王世倉,搶奪獄中戒護人員的6把手槍、4把T65步槍及223發子彈要奪門越獄。

現任高雄市警小港分局桂陽派出所巡佐的吳聲政,當時是大寮所警員,和剛分發到大寮所的薛宇宏最先趕到高雄監獄。吳聲政回憶,原本以為只是有人拿刀滋事的小事,沒想到一到場,就聽到槍聲,不久便看到受刑人拿長、短槍要出來,只想到如果他們逃出來,「事情就大條了」,和後來支援的同事,開槍逼他們進去。

高雄大寮監獄挾持事件吸引媒體採訪。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高雄大寮監獄挾持事件吸引媒體採訪。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14小時對峙 六名受刑人集體舉槍自盡

時任高雄市警察局長的警政署長陳家欽隨即到場指揮,動員約300名警力層層包圍監獄,展開14小時僵持對峙,連國防部也要憲兵特勤隊及高空特種勤務中隊等特種部隊狙擊手待命出擊。

鄭立德要求警方安排加滿油的車輛,讓他們離去後再釋放人質,警方未應允,但找來鄭立德的母親、妻子親情喊話,還找與鄭熟識的親民黨高雄市前議員李榮宗溝通,連竹聯幫精神領袖「白狼」張安樂也出面,當時警政署長王卓鈞、矯正署長吳憲璋、高雄地檢署檢察長蔡瑞宗都到場。

2015年,大寮監獄挾持事件落幕,6名囚犯自殺後,救護車載往殯儀館由家人處理後事...
2015年,大寮監獄挾持事件落幕,6名囚犯自殺後,救護車載往殯儀館由家人處理後事。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鄭立德等6人挾持人質與警方僵持13小時,提聲明質疑為何扁可以保外就醫、其他重症者不行?還要求送酒等,經過王卓鈞、吳憲璋等人與鄭等6人電話談判,最後六名受刑人集體舉槍自盡,人質平安,結束國內首起囚犯挾持獄政人員事件。

警培養談判人才 心理戰有時不如歹徒

大寮監獄事件後,警政署再度意識到人質談判的重要性,除將一批警官送往國外受訓外,刑事局也在當年舉辦專業談判人員訓練講習,對象包括刑事局副大隊長和各警察機關刑事單位正、副主管及偵查隊長,受訓合格後,每人頒發證書,成為各地人質談判的重要人員。

當年12月,台東又發生通緝犯挾持大學生事件,歷經17小時,雖無人員傷亡,但仍出現檢討空間,有人認為警方雖遵循部分談判「SOP」,但「心理戰術」不如歹徒,喪失談判優勢,執行過程有不少缺失。

桃園發生挾持案,警方動員多名警力、維安小組到場支援。記者許政榆/攝影
桃園發生挾持案,警方動員多名警力、維安小組到場支援。記者許政榆/攝影

●2019年桃園挾持事件 5個多小時落幕

專精人質談判的警政署國際組副組長張文瑞說,桃園市挾持人質案件,警方循「談判為主、攻堅為後盾」的人質危機處理模式,短短5個多小時內讓整起事件落幕,是極成功的人質談判案例。

目前兼任警察大學談判學助理教授,也是警政署訓練談判人員教官的張文瑞說,人質挾持事件平均大約歷時12小時,8小時內就算迅速,桃園挾持事件只不到6小時就和平落幕,「非常成功;」警方第一時間反應、派遣、封鎖管制,可圈可點。

桃園挾持案 宛如小型軍火庫

他說,人質談判有3大原則,最重要當然是人質釋放,再來就是降低致命武器危害,另外則是有談判機會絕不攻堅,盡可能和平勸降。

綜觀整起事件,張文瑞認為3大原則均圓滿達成,這與桃園市警察局長陳國進第一時間判斷非常精確有關,陳國進除火速調派警力和受過訓練的談判人員到場,也申請維安特勤隊和刑事局除暴隊部署;張文瑞說,最強的圍捕和攻堅部隊可展現警方決心,帶來歹徒震懾壓力,對後續談判有重要的影響。

歹徒訴求單純 媒體自律 有助警方談判

「談判是交換條件的過程!」張文瑞說,談判過程歹徒會表達訴求,警方則以人質平安為最高原則,以逐步滿足歹徒需求,來換取交出武器、釋放人質,最終確保歹徒不會自殺或與警駁火。桃園警方在此次挾持事件的處理,各方面均十分到位。

幫派份子持槍闖入桃園市一家中古車行,挾持9名人質與警方對峙5小時後棄械投降,圖為...
幫派份子持槍闖入桃園市一家中古車行,挾持9名人質與警方對峙5小時後棄械投降,圖為對峙時警方封鎖周邊道路畫面。記者鄭國樑/翻攝

他表示,此事件屬臨時起意的自發型事件,歹徒訴求單純,沒有其他政治目的,媒體相對自律,無形中幫了警方談判進展順利。

不過人質事件可能有各種突發狀況,「談判是一門藝術」,警方訂有SOP準則,仍需由現場指揮官依個案特殊情況隨機應變。張說,成功的人質談判代表除應具備談判技術外,還要有沉穩個性、冷靜頭腦及具有膽識,才能軟化歹徒心理,解除歹徒武裝、拯救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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