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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美軍官10年報退…被國軍潛規則「反淘汰」?

2019-11-04 08:00:00聯合報 記者程嘉文/報導

剛由陸軍特指部調任國防大學的張宗才少將,畢業於威爾猛軍校,並且是國軍現役七位通過...
剛由陸軍特指部調任國防大學的張宗才少將,畢業於威爾猛軍校,並且是國軍現役七位通過美國陸軍突擊兵訓練的幹部之一。 (軍聞社)

上周「聯合晚報」獨家披露,我國派赴美國西點軍校的軍官江奇峰少校、連于仁少校,今年都因為服役屆滿10年的門檻,申請退伍獲准。

2004年,第1位由國軍派赴西點就讀的李武陵畢業返國。如今前4位赴西點就讀的李武陵、吳致庭、江奇峰、連于仁,都已報退。目前陸軍中最資深的現役西點校友,是2007年畢業的洪琬婷少校。

民初海歸將領不少 孫立人戰功高

我國歷史上第1位西點畢業生,是出身廣東台山的溫應星,1904年被清廷派赴美國留學,先就讀維吉尼亞軍校(VMI),再轉學西點,1909年畢業,與著名的巴頓將軍是同學。

民國初年,畢業於歐美著名軍校的將領例子不算少。例如香港首富何東的兒子何世禮就畢業於英國的烏烈芝皇家軍事學院。不過整體而言,在派系盛行的民初軍系,「海歸派」軍官勢單力孤,多半擔任參謀,真正帶兵擁權的不多。

「海歸」軍官中戰功較高的,是VMI1927年畢業的孫立人,因為在印緬邊境與英美盟軍作戰,獲得「東方隆美爾」的綽號。政府遷台初期,孫立人被任命為陸軍總司令、總統府參軍長,卻因部屬被指「匪諜」,因而遭軟禁多年。

2007年畢業的洪琬婷少校是國軍現役官階最高的西點校友。圖為她擔任上尉時拍攝。 ...
2007年畢業的洪琬婷少校是國軍現役官階最高的西點校友。圖為她擔任上尉時拍攝。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國軍能派員赴美 軍購換來的?

溫應星的兒子是溫哈熊,同樣也是VMI畢業,官至2級上將。溫哈熊服役期間,曾長年擔任駐美採購團長。由於VMI校友在美國軍政界影響力甚大,因此成功推動讓陸軍官校選派優秀學生,到維吉尼亞軍校就讀。

此時正值1980年代初期,我國與美國斷交不久,雙方關係仍處低潮,因此能夠派出學生,堪稱成就。

軍校生赴美,最先僅限於陸官派往VMI,隨後海空軍也加入,並且擴及其他幾所州立軍校,例如色岱爾(The Citadel, The Military College of South Carolina,又譯堡壘軍校)、威爾猛(Norwich University – The Military College of Vermont)等。

至於「國立」的3所美軍官校,美方則於2000年起,開放我方派員前往就讀。包括李武陵進入西點軍校、譚子偉進入美國海軍官校、張稚鎔進入美國空軍官校。

我方之所以能派員就讀美國三軍官校,據傳是以對美軍購的「點數」換得。對此國防部官員指出,早期確實如此,但近10年來,我方提出派訓,基本上美方都願意接收,「軍購換入學」已經成為歷史。

駐美軍事代表團長余劍鋒少將,畢業於維吉尼亞軍校、威斯康辛大學、德州農工大學。 圖...
駐美軍事代表團長余劍鋒少將,畢業於維吉尼亞軍校、威斯康辛大學、德州農工大學。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30年留美交換 現役竟只有3將領

國軍派員前往美國就讀軍校,已超過30年。不過目前為止,陸軍現役的留美將領也只有3位:包括剛接任國防大學陸軍學院院長的張宗才少將(威爾猛軍校),以及駐美軍事代表團長余劍鋒少將、國防部整評司處長劉慶元少將(均為維吉尼亞軍校)。海、空軍方面,都還沒有出現過將軍。

不過,國軍軍官赴美求學,不一定限於官校交換生,服役任官之後,派往美軍接受指參教育的例子也不少。整體而言,在三軍之中,海軍將領擁有美國海軍戰爭學院(NWC)資歷的將領最多。例如葉昌桐、高廣圻、陳永康等幾位總司令(司令)等。陸空軍方面,則包括參謀總長沈一鳴、國安局長邱國正、副局長陳文凡等人。

台南胡家三姊妹,高中畢業後都讀軍校,並考取留美:老大家瑜(右)畢業於色岱爾軍校、...
台南胡家三姊妹,高中畢業後都讀軍校,並考取留美:老大家瑜(右)畢業於色岱爾軍校、老二家琳(中)畢業於美國海軍官校、老三家琪(左)目前就讀西點軍校。 (軍聞社)

5痛點…軍校生學成歸國難留住

美軍戰力至今無疑仍是全球最強,軍方選派軍校生赴美,當然是希望他們能學到別人之長,未來成為國軍明日之星,將新觀念帶入軍中。但從「摘星」者數量,相較於國家對這些學生投注的資源與期望,投資報酬率似乎真的不高?為何這些理論上的佼佼者,最後發展卻不如預期?

20歲送出國 他們想清楚了嗎?

軍方將領分析,官校選派學生赴美,依據標準是成績,尤其是英文。然而對這些還不到20歲的學生來說,是否已經打定主意,半生都要在軍旅度過?個性是不是真的適合在軍中發展,都很難說。

下部隊沒同學 有苦自己扛

留美學生「沒有同學」也是一大弱點:這不是單純的派系問題,而是他們在台灣念了1年(有人甚至3年)官校後才赴美由大一讀起,因此返國任職時,變成和毫無淵源的學弟妹一起下部隊。在壓力最大、最辛苦的初官階段,其他人都有曾經同甘共苦的同學相互支持度過,留美生卻須學習獨自面對。

常被借調 難融入單位

另外,由於留美生的外語能力優秀,又具有「明星」地位,因此下部隊之後,經常被高階單位借調,支援翻譯、外事之類勤務;外務偏多的結果,容易使他們在本職上的歷練不足,這種支援任務又是容易記功嘉獎「肥缺」,連帶影響同僚觀感,使他們融入單位不易。

台美制度落差 難適應潛規則

更重要的是,不可否認,國軍比起美軍許多管理制度仍嫌不合理,不少長官仍然「官大學問大」,社會對於軍人的尊重也遠遠不及。許多留美生返國,不免對這種文化落差難以適應。

記者訪問數位退役或現役將領,對於麾下留美軍官的看法。將軍多半都認為,如果能夠給其發揮空間,大部分留美軍官都有不錯的表現;但他們對軍中種種「潛規則」的質疑,例如重表面輕實質、花費大量時間搞人員軍紀管理等等,也比其他年輕軍官更明顯。

美名校畢業 退役就業很搶手

另一方面,美國各軍校都是排名前茅的明星學校,畢業生大受職場歡迎。這些軍官很自然地傾向於只要服滿役期,就離開軍中發展。甚至有些人在退伍前,就出現拒絕接任主官職務等情況。

此次退伍的2位西點軍官,據傳其中之一已經獲聘任職於美國的亞馬遜網路公司。

去年國防部所屬軍聞社,特別報導服役於陸軍58砲指部的王翎兒中尉,她於2015年以...
去年國防部所屬軍聞社,特別報導服役於陸軍58砲指部的王翎兒中尉,她於2015年以第一名畢業於維吉尼亞軍校。 (軍聞社)

不只留美生 連赴美種子教官都早退

留學歸來的幹部,不滿國軍現狀又自認難以改變,因而選擇離去,類似情況被軍中戲稱為「土洋大戰」。不只發生在官校赴美生,國軍引進新武器,派赴美國擔任種子教官的幹部,往往也很快就退伍。

舉例而言,唯一曾經駕駛F-16橫越太平洋返台、後來又成為第1任F-16特技表演飛行員的郝光明中校,卻在F-16正式服役後不久就退伍。由空軍、海軍共同操作的P-3反潛巡邏機,2年前才風光成軍,但當初赴美接機的8位種子飛行教官,如今只剩1位還在軍中。

因此許多軍方將領也坦言,如果國軍「表裡不一」的問題不改善,類似的反淘汰問題,永遠會存在。然而儘管「投資報酬率」不高,派遣軍校生赴美,仍然不能說沒有價值:因為在美國,各軍校的校友會,在軍政界都勢力龐大,「培養十個人有一個能出頭,就不能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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