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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建和案被害遺孤 肌萎的他20歲後…想著死 認真活

2017-05-03 10:00:00聯合報 記者林孟潔王宏舜/報導

還記得他嗎?蘇建和案至今26年,案子塵埃落定,對吳家人來說,仍是心中永遠的痛。死者吳銘漢夫婦的遺孤,吳東諺,今年32歲,因肌肉萎縮症臥病在床,熱愛寫作的他,早因病痛被迫放棄興趣。不管面對病症、父母慘死的悲劇,他淡然面對,不多想往事,只想過好自己的人生。

吳東諺父母遇害後由伯父吳唐接擔起照護責任,至今超過25年毫無怨言。 記者林孟潔/...
吳東諺父母遇害後由伯父吳唐接擔起照護責任,至今超過25年毫無怨言。 記者林孟潔/攝影

6歲父母慘死…醫生曾說活不過20年

吳銘漢、葉盈蘭26年前遭殺害,當時6歲的吳東諺頓時失去摯愛的父母,但他罹患肌肉萎縮症,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如今體重僅剩近30公斤,24小時戴呼吸器,全身只有手指能動。

吳東諺說,肌肉萎縮症從小看得出徵兆,他小時走路就有些不便,隨時間、年紀增長,病況日發嚴重,漸漸地得靠輪椅代步,至今只能長期臥床。

吳東諺(右)父母遇害後由伯父吳唐接擔起照護責任,至今超過25年毫無怨言。 記者林...
吳東諺(右)父母遇害後由伯父吳唐接擔起照護責任,至今超過25年毫無怨言。 記者林孟潔/翻攝

「醫生曾說我活不過20年」,吳東諺笑說,「過了20歲,我常想怎麼還沒死?」,語調說得輕鬆,旁人聽得心酸。他說,「我很珍惜每天的生活,不強求不奢望,日子過得平安順遂就好」。

東諺(右)小時候和家人到動物園遊玩,和父親吳銘漢(右)合影留念。 記者林孟潔/翻...
東諺(右)小時候和家人到動物園遊玩,和父親吳銘漢(右)合影留念。 記者林孟潔/翻攝

拉不回的快樂童年…日子還是得過

記者問及身體有哪些不適,吳東諺說,「全身都不舒服,但習慣就好了」,總不能一直鑽牛角尖、往壞處想。

問他心中還有恨嗎?曾怨恨為何失去父母?吳東諺輕輕笑了,表示「早就沒感覺了,時間會沖淡一切」。

他說,小朋友常哭著找媽媽,因為父母是小孩的支柱,小時候他曾徬徨沒有父母支持,但時間久也習慣了,「案子這麼久了,日子還是得過,飯還是得吃」,吳東諺拋開過去,只想過好未來每一天。

伯父吳唐接說,從小看吳東諺長大,最難能可貴是他的「樂觀」和「意志力」。雖然他不太想講,但看得出來他會傷心,「說不思念是騙人的,但時間也拉不回來了。」

吳東諺罹患肌肉萎縮症長期臥床,病況隨時間惡化,被迫放棄寫小說的樂趣。 記者林孟潔...
吳東諺罹患肌肉萎縮症長期臥床,病況隨時間惡化,被迫放棄寫小說的樂趣。 記者林孟潔/攝影

不受困的文字世界 萎縮困住他的手

吳東諺從小展現文字長才,雖躺在病床上,仍一字一字寫出內心世界,他靠豐富想像力,題材偏向科幻。他說,「我常寫異世界、魔法性質的小說」,希望透過科幻小說,開創屬於自己的一片天。

聊到喜愛的小說,吳東諺話匣子開了,滔滔不絕訴說,但肌肉萎縮症讓他被迫放棄興趣。他說,如今只剩手指能動,移動、點擊滑鼠都有困難,「現在不寫了,也沒辦法寫了」。

電腦打開他的世界 可惜不能網聊了

他指出,寫小說都是奢望了,過去還會和網友聊天,但受限身體,現今沒辦法了。

走進吳東諺的房間,除牆上老照片吸睛外,床邊電腦是他生活的重心。特製的電腦螢幕,讓他躺著就能看,雙手緊握觸控式滑鼠,左手負責移動,右手負責點擊,吳東諺靠它徜徉在網路小說世界。

吳唐接說,吳東諺靠電腦懂得比他還多,不時還會糾正他錯誤的觀念,他雖臥病在床,但電腦是他的眼睛、雙腳,帶領他了解世界,電腦變成他生活重心,和世界接觸的管道和方式。

吳東諺(右)6歲目睹父母吳銘漢夫婦遇害,相依為命高齡90歲祖母吳唐糖在2011年...
吳東諺(右)6歲目睹父母吳銘漢夫婦遇害,相依為命高齡90歲祖母吳唐糖在2011年過世。 本報資料照片

阿嬤過世前最放不下…東諺和官司

吳唐接說,用同理心去了解母親,她見兒子、媳婦被人殺死,案發後把全身意志灌輸在吳東諺身上,每天推輪椅送吳東諺上下學,直至身體狀況差才停止。

「媽媽離開前,最放不下的還是東諺」,阿嬤2011年過世,吳唐接說,「案子沉冤未白,媽媽怎麼放得下?」母親一天到晚在家罵,認為案件審判不公。

他說,母親過世眼睛仍睜著,「我知道她的意思,向母親保證『東諺我們負責到底』,請她保佑我們兄弟活得比東諺久」。他曾和吳東諺說,「你要走,走在阿伯前面」,走得比他早是福報,走得晚就可憐了。

痛成習慣 生活如此艱難

曾有報導指吳東諺因親眼目睹父母慘死,驚嚇過度才會發病,依現今醫學研究,肌肉萎縮症多為基因導致。吳東諺笑說,過去社會對肌肉萎縮症不明白,才有如此推論,「不用太嚴肅看待。」

「習慣成自然」,是吳東諺常掛在嘴邊的話,他從小思想成熟,比同齡孩子穩重,因為病痛讓他看破一切,不管面對父母和祖母過世、身體諸多不便,他都輕描淡寫帶過。

吳東諺(中)患肌肉萎縮症仍堅持坐輪椅完成學業,在畢業典禮上合影留念,伯父吳唐接也...
吳東諺(中)患肌肉萎縮症仍堅持坐輪椅完成學業,在畢業典禮上合影留念,伯父吳唐接也仔細收藏他當時帶的胸花。 記者林孟潔/翻攝

吳家至今 未獲半毛賠償

吳銘漢夫婦命案,凶手王文孝遭軍法判死刑並槍決,但曾同列被告的莊林勳、劉秉郎和蘇建和從死刑定讞後改判無罪,吳家至今沒獲得任何補償。當年的刑事附帶民事求償部分,士林地院2014年判本案唯一凶手王文孝的母親唐廖秀應賠償吳家人共831萬多元,案件上訴高院,目前仍在準備程序。

吳家對莊林勳等11人請求1054萬5471元損害賠償,律師以當初凶刀未送驗,即使刀子已腐朽,仍可能找出一絲的生物跡證,聲請高院鑑定凶刀。

吳銘漢夫婦命案的凶刀不尋常地遭透明膠帶黏捆,吳家人律師聲請鑑定菜刀上的生物跡證,...
吳銘漢夫婦命案的凶刀不尋常地遭透明膠帶黏捆,吳家人律師聲請鑑定菜刀上的生物跡證,比對莊林勳等人是否涉案。 記者王宏舜/翻攝

一路陪伴吳家的律師楊思勤表示,尊重蘇建和3人再更三審的無罪判決,但刑事判決不能拘束民事訴訟,在再更三審之前,歷屆審理的法官們都做出對蘇等人不利的判決,殺害吳銘漢夫妻的菜刀雖然已經腐朽了,但以現今的科學鑑定方法,說不定還能驗出蛛絲馬跡。

律師張庭禎說,蘇建和、莊林勳與劉秉郎3人因獲無罪判決,獲1584萬元刑事補償金,吳家人當初擔保執行的24萬元卻被國庫沒入,對被害人相當不合理。

吳家律師:被害人太冤了!

「被害人太冤了!」楊思勤感嘆蘇建和在警詢時未認罪,在檢方偵查時坦承犯案,後來又說遭刑求逼供,依一般經驗,檢察官偵查階段不可能刑求,且王文孝臨死前仍說蘇等人涉案,本案仍有許多疑點。

另名律師吳振東表示,此案最後因速審法規定不能再上訴而確定。這起矚目案件的凶刀,以現在的角度來看,曾匪夷所思地遭清洗、用膠帶纏繞、遭軍方埋在土裡,要在凶刀上驗出DNA等生物跡證難度非常高,但「不能放棄希望。」

吳銘漢的大哥吳唐接在兇案現場鐵窗上掛上寫「冤」的白布條,冤字上還特地多加一點,希...
吳銘漢的大哥吳唐接在兇案現場鐵窗上掛上寫「冤」的白布條,冤字上還特地多加一點,希望冤有頭、債有主。 本報資料照片

高院已傳當年的軍事檢察官、汐止分局刑警等人作證,這把凶刀目前在士林地檢署贓物庫,腐蝕嚴重,法官鑑定時小心謹慎,在勘驗完畢後立即請法警收回保管。

律師張庭禎表示,蘇建和等人的律師一直以「當事人是無辜的、他們不在場」等理由拒絕鑑定凶刀,並懷疑這把刀不是凶刀,但這把菜刀從來沒被鑑定過,吳家人主張鑑定,就是想還原真相。

張庭禎舉美國辛普森案為例,指刑事判決中,許多證據被排除,辛普森無罪開釋,但民事部分仍判賠,說明民事求償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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