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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遇上文資法 拆與不拆都是淚?

2017-10-19 11:00:00聯合報 記者林敬家林宛諭魏莨伊趙容萱/報導

老房子說這座城市的故事,尤其一些具有特色和歷史意涵的老房子,更是城市裡「說故事的人」。

如今,老房子卻被視為都市更新的絆腳石,因為去年新修訂的文資法要求50年以上的老房子都必須做文資評估,並放寬提報文資的資格,解除以往必須是建築物「關係人」才能提報的限制。

提報文資手續更簡便了,對文化主管關卻是個災難,不但提報件數暴增,官員疲於奔命會勘,所需的行政費用消耗快速,某個程度來說,也成了都更障礙。

歷史「危樓」想拆 屋主難做主

彰化文資審議委員會3月初將彰化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列為暫定古蹟。本報資料照片
彰化文資審議委員會3月初將彰化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列為暫定古蹟。本報資料照片

鄰近彰化火車站的彰化市「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荒廢20多年,屋況殘破,中梁錯位、結構毀壞已成危樓,所有權人去年9月原本打算拆除,作為停車場改善鄰近停車不易問題,但關心老屋的民眾爭取保留為歷史建築,所有權人難以接受竟無法擁有自家財產的決定權。最後老屋在今年3月被列為暫定古蹟,至今動彈不得。

彰化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荒廢20多年,中樑錯位結構毀。本報資料照片
彰化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荒廢20多年,中樑錯位結構毀。本報資料照片

「家中的一堵牆怎會是彰化古城的北門城牆?」屋主吳姓家族成員指出,起初不排斥專家學者鑑定建築價值,但來了5、6次,從建築到牆面來來回回地看,都不構成古蹟要件,最後提報人仍不死心,竟指房子底下「可能有古城遺跡」,使得老屋拆除計畫被迫停擺,「現在的文資法違背憲法保障人民財產的權益」。

彰化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荒廢20多年,建築結構損毀,今年被列為暫定古蹟。本報資...
彰化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荒廢20多年,建築結構損毀,今年被列為暫定古蹟。本報資料照片

今年7月彰化縣府文資審議大會再度審查「拉吉吉散石油會社代理店」,吳家人出席在場相當激動,認為提報人資料錯誤百出,委員也不敢大意做出決議,仍維持暫定古蹟,但建物動不了,一拖再拖讓所有權人相當痛苦。

鹿港金銀廳 吵進法院

彰化縣有形文化資產審議委員會維持鹿港金銀廳為「歷史建築」。 本報資料照片
彰化縣有形文化資產審議委員會維持鹿港金銀廳為「歷史建築」。 本報資料照片

文資保留與城市發展衝突不斷,日據時期興建的彰化縣鹿港鎮金銀廳,是昔日鹿港菜園大家族黃慶源商號的後花園,彰化縣政府去年4月審議通過「金銀廳」登錄為歷史建築,但早在登錄前,新地主依法完成交易,花了6年才取得上百名土地所有人簽章同意整合,認為「權益沒受到保障,不能接受」,一狀告到法院,目前二審宣判彰化縣文化局敗訴,文化局最近上訴最高法院。

許梅舫古厝 也突被拆

彰化縣鹿港鎮清代武秀才許梅舫家族的古厝頤園,今年4月突遭新地主拆除,武秀才許梅舫是清代鹿港唯一的武進士許肇清後代,許家是鹿港具代表性的地方仕紳,被拆掉的古厝上方還有日據時期昭和年間書法名家的提字,引起輿論譁然。

鹿港鎮清代武秀才許梅舫家族的古厝頤園最近被無聲無息的拆掉了,只留下大門立面。圖/...
鹿港鎮清代武秀才許梅舫家族的古厝頤園最近被無聲無息的拆掉了,只留下大門立面。圖/陳仕賢提供

「鹿港歷史 快被拆光」

頤園慘遭毒手的前幾天,彰化鹿港的摸乳巷旁古宅及去年底鹿港老街菊花窗古宅都被夷為平地,在地文史工作者陳仕賢感慨地說:「再這樣拆下去,6年60億的鹿港國家歷史風景區可能只剩下攤販街了」。

台灣小鎮文化協會常務理事許書基表示,頤園荒廢已久,早期當地人都稱之為許家「花園」,裡面的假山假水很有可看性,雖然新屋主還保留大門與圍牆的立面,但裡面一、二百坪的建物與景觀全拆除也相當可惜,新建築很難再模仿重現老宅的意境。

開發商機=老屋危機

許書基說,自從政府決定對鹿港投注60億打造國家歷史風景區,建商及民間也嗅到商機,政府的經費都還沒下來,鹿港的地皮就一路猛漲,引來的開發行為讓一幢幢老建物被拆,讓人看了痛心。

台中市定古蹟「瑞成堂」未被破壞前樣貌。本報資料照片
台中市定古蹟「瑞成堂」未被破壞前樣貌。本報資料照片

被嫌擋路 瑞成堂遭殃

台中市定古蹟「瑞成堂」是日據時期南屯庄長黃清江宅邸,建於1916年,融合傳統閩式合院及西洋裝飾建築,構材特殊、工法獨到,蔚為特色。

台中市定古蹟「瑞成堂」因位處重劃計畫道路上,遭人惡意破壞,古厝滿目瘡痍。本報資料...
台中市定古蹟「瑞成堂」因位處重劃計畫道路上,遭人惡意破壞,古厝滿目瘡痍。本報資料照片

台中市瑞成堂黃家子孫在瑞成堂前舉辦遇難滿月追念,並關懷搶救進度。圖/本報資料畫面
台中市瑞成堂黃家子孫在瑞成堂前舉辦遇難滿月追念,並關懷搶救進度。圖/本報資料畫面

瑞成堂因位處重劃計畫道路上,在2011年11年9月20日深夜遭人惡意破壞,古厝滿目瘡痍,碎片散落一地,巴洛克式圓柱、傳統手繪棟架被剷倒,珍貴的拜殿傷痕累累,連周邊的門樓、矮牆、刺竹林都被破壞,重劃工程也因此一度停工,引發重劃開發與文化保存之爭。後經台中市政府與地方人士共同搶救,2015年11月完成修復。

文資認定 備受爭議

有文史價值的老房子雖然危機重重,但文資認定確實見仁見智,標準備受爭議。

例如國防部前部長俞大維曾暫居的台北市溫州街22巷4號,原被畫入都更範圍,因文化界呼籲搶救,退出都更基地。

前國防部長俞大維曾暫居的溫州街22巷4號,文化界、教育界人士力挺該建築曾有許多名...
前國防部長俞大維曾暫居的溫州街22巷4號,文化界、教育界人士力挺該建築曾有許多名人出入活躍,堪稱引領風騷的文化沙龍,昨日北市文資會決議提報國定古蹟,由文化部來審議。圖/北市文化局提供

這裡過去有許多名人出入,文化界人士譽為引領風騷的文化沙龍,呼籲保存、勿畫入都更範圍。但進入文資實質審查時,委員對於俞大維僅暫居於此,能否稱為故居?以及建築物的屋況是否真具文資價值,一直都有爭議。

前國防部長俞大維曾暫居的溫州街22巷4號。圖/北市文化局提供
前國防部長俞大維曾暫居的溫州街22巷4號。圖/北市文化局提供

台北市文化局長鍾永豐昨表示,既然文化部已在17日發布新聞稿,認定此建物是「俞大維故居」,並直接引用「古蹟指定及廢止審查辦法」建議地方政府參考,可見文化部已認定具古蹟價值,建議文化局主動提報為「國定古蹟」送交文化部審查,台北市文資會並未登錄或指定為市定文資,球丟回給文化部。

山海樓都更 因「陳茂通邸」卡關

位於中山區中山北路二段11巷16號的山海樓,是坐落於南京中山商圈的獨棟洋房。日據時代著名的漢方藥商人陳茂通,1933年從台北本町棉布商日進商會負責人小林惣次郎手中買下,興建獨棟西洋式住宅,並命名「紅葉園」,為日據時代台北三橋町重要地標。

山海樓都更案走6年,程序完備預備交屋之際,提報人提報其為「陳茂通邸」,遭卡關3個...
山海樓都更案走6年,程序完備預備交屋之際,提報人提報其為「陳茂通邸」,遭卡關3個月,昨日文資會否決文資價值,但已造成建設公司損失。記者魏莨伊/攝影

山海樓案被提報為「陳茂通邸」,審議時難得動用投票權,採不記名方式投票,最終4票同...
山海樓案被提報為「陳茂通邸」,審議時難得動用投票權,採不記名方式投票,最終4票同意、8票不同意,否決山海樓的文資價值。記者魏莨伊/攝影

山海樓已易主由正大尼龍工業董事長何紀豪買下打算都更,都更案走了6年,正要拆屋淨空基地的前一個月,被提報為「陳茂通邸」,希望指定文資,都更因此卡關3個月;但因證據不明確、無法佐證,北市文資會昨天否決其文資價值,但已造成都更的建設公司每月500元損失。

山海樓都更案走6年,程序完備預備交屋之際,提報人提報其為「陳茂通邸」,遭卡關3個...
山海樓都更案走6年,程序完備預備交屋之際,提報人提報其為「陳茂通邸」,遭卡關3個月。記者魏莨伊/攝影

何紀豪表示,沒有掌握證據就提報文資,造成屋主財產權益被侵害,增加都更成本,屋主非常無奈,損失的權益要向誰討回來?

老屋的文資之路不但招致非議,也導致浮濫提報的災難現實。該怎麼走下去?中央要有前瞻的眼光和務實的作法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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