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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不了沒救出的他…「心靈餘震」壓垮搜救英雄

搜救隊員在傾斜、瀰漫屍臭大樓內尋找生還者,身心背負龐大的壓力。 圖/桃園市消防局...
搜救隊員在傾斜、瀰漫屍臭大樓內尋找生還者,身心背負龐大的壓力。 圖/桃園市消防局提供

「最可怕的是內心的恐懼和壓力,在搖搖欲墜的建物內... 」參與花蓮地震救援的特搜隊員,任務結束後,心中「餘震」仍不斷。

參與花蓮搶救的搜救人員,從滿目瘡痍的災害現場救出兩百多人,但仍有十七人不幸往生,歷經餘震不斷的高壓環境,加上第一線目睹遺體慘狀,難免留下心理陰影。

台北市搜救隊副隊長劉奎佑說,找到生還者當然鼓舞人心,但隨救援時間拉長,受困者存活率降低,開始尋獲罹難者,有的遺體不完整,氣味也不好聞,多少對搜救人員造成心理衝擊。

菜鳥搜救員搬大體 返家仍在想受困者

桃園特搜隊張姓隊員形容,對他這個沒什麼救災經驗的菜鳥來說,看到傾斜的大樓已經是個震撼,更別提還要在現場充分發會自己所學;「講真的,很緊張」他一開始被分配搬運大體,但過去從沒有處理長時間死亡者經驗。

聞到屍臭味,看見屍水流出,在搖搖欲墜的大樓中長時間不停輪班,他回想當時,除祈禱餘震不要將建物震垮,更向亡者默念「我們是來幫助你的,要跟家人團聚囉」。

他坦言,返家的幾天思緒還是會飄到災區、那個扭曲的空間、更想到無法帶出的兩位受困者.....

桃園特搜隊組長李明城說,有年輕同仁在現場看到大體,整個臉色鐵青,講話變得支支吾吾,可能一時間嚇到。

大小餘震不斷 「當時內心很害怕」

花蓮強震中傷亡最慘重的雲門翠堤大樓,因建物傾斜,干擾人體平衡感,搜救人員進入出現暈眩症狀,還要應付大小餘震,隨時就地避難或循安全路線撤離,承受莫大心理壓力。

一名搜救隊帶隊官說,隊伍通過傾斜的雲門翠堤大樓下方時,他催促「趕快通過」,事後回想既然大樓沒被震倒,應能支撐一段時間,無須過度緊張,才驚覺,「原來當時內心真的很怕!」

他曾參與九二一地震台北東星大樓、台南地震維冠大樓救援,但從未遇過如花蓮餘震如此頻繁的救災現場,還是上下左右搖晃,「說不怕是騙人的」。

餘震警笛響 「撤退只想著活命」

台北市搜救隊員韓非諭說,進入傾斜的大樓昏眩想吐,幾乎是「半爬半走」,因餘震不斷,他至少撤出十餘次,聽到警笛聲就快跑,當下只想著要活命,勤務結束才開始害怕,「如果回不來,對不起家人!」

消防員的工作出生入死,在救援現場總被視為英雄,但英雄也有脆弱的一面。

台北市消防局官員說,日本有消防員在火災時沒救出兒童,因自責產生心理創傷;一名消防小隊長私下吐漏心聲,身為老鳥當然要硬撐,「搞不好有問題,自己都不知道!」

「沒有壓力是不可能的」第二梯次到花蓮支援的隊員徐飛鴻說,每次進現場都會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不要想太多,也不能想太多,雖和罹難者共處好幾個小時,但只能專注工作、盡速把人救出。

他年輕時曾被上吊大體嚇到連日惡夢,有次破門還被警匪持槍夾在中間,那幕陰影一直存在,但身為消防員面對壓力,有人怕家人擔心、弟兄嘲笑,常悶在心裡不敢講。

早期只去收驚 現在有心理輔導

李明城說,早期幾乎都是「去廟裡收個驚就好了」,或是老鳥陪著菜鳥多聊聊,少有人重視消防員的心理狀態。

從復興航空空難、八仙粉塵燃燒事件到台南震災,消防局開始在重大救災任務結束後安排心理諮商,避免同仁出現「創傷後壓力症候群」。

長期輔導消防員的台北市社區心理衛生中心兼任諮商心理師林雪琴說,親自遭受或目睹死亡威脅,都可能產生創傷後壓力症候群,消防員當久會累積更多壓力。救難人員被視為英雄,比較不會求救,創傷記憶卻可能揮之不去,「人回來了,心卻留在花蓮!」

台北市搜救隊長許志敏說,災害現場斷垣殘壁,加上遺體不完整,這些畫面留在腦海會影響日常生活,尤其原本抱持救人希望,卻拉出罹難者,難免有「自責」心情,若日後出勤遇類似場景,可能喚醒創傷記憶,對救災產生心理障礙。

林雪琴為消防員心理諮商時發現,消防員看到遺體是母親抱著小孩或夫妻相擁,往往想起自己的妻小而感到痛苦,經歷這種場面,「沒有人可以無動於衷」。

從復興航空空難、八仙粉塵燃燒事件到台南震災,北市消防局在結束後均安排心理諮商,避...
從復興航空空難、八仙粉塵燃燒事件到台南震災,北市消防局在結束後均安排心理諮商,避免消防員出現心理創傷。 圖/台北市消防局提供

救災後難睡、吃不好 快找專家

桃園市臨床心理師公會理事長朱春林說,消防、救難人員每次重大任務結束後應詳加注意,若出現易怒、煩悶,流淚或是太安靜不講話,突然喝很多酒等,都可能是創傷後壓力症候群徵狀,最好找專家諮詢。

前年台北市搜救隊搶救台南震災後,林雪琴上課,讓隊員說出壓力反應,有人吃不好、睡不好,有人腦海裡不時浮現曾目睹的慘狀,藉由分享,讓消防隊員感受「原來我不是孤單一個人」。

曾參與心理諮商的一名搜救隊員說,有同仁在台南震災勤務後接受諮商,眼含淚光談到,當初以聲音探測器聽見生還者的敲擊聲,後來再也沒聲音,他聽完感同身受,發現「弟兄都站在一起」,團隊感情更緊密。

新聞小辭典:PTSD是什麼?

創傷後壓力症候群(PTSD)指重大事件後的負面影響,如經歷災害或親友過世,不好的記憶一直跑回來,出現焦慮、敏感、害怕、傷心等,持續一至三個月,有人會深陷自責情緒,心想「我可以做什麼改變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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