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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績效就喊 查風紀就砍 掃黃掃毒…哪個不靠「他」

2018-04-09 11:00:00聯合報 記者李承穎蕭雅娟黃宣翰陳金松/報導

中山一派出所上月爆發風紀案時,外頭聚集大批媒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中山一派出所上月爆發風紀案時,外頭聚集大批媒體。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北市中山警分局中山一派出所爆發貪瀆案,4名官警被收押,市警局認為弊端與該所「專案人員」有關,2天後火速指示全市取消行之多年的「派出所專案」編制。

事實上,台北市4年前就因風紀弊案取消過派出所的專案人員,但沒多久警察局長換人又恢復編制,原因是刑案績效一落千丈。

雖然有基層員警認為,派出所不主動偵辦刑事案件是回歸「社區警政」概念的好事,但也有人認為,在績效掛帥的警界文化下,北市取消派出所專案是「頭痛醫頭、腳痛醫腳」,不相信能撐得過半年。

派出所要績效 20年前就設專案

全國各地警局為了績效,不少派出所都設有專案人員,台北市早在廿年前就開始,當時因刑事組(現偵查隊)公文量增多,無暇刑案績效,分局績效配轉嫁到派出所;但派出所是制服警察,負責受理案件、線上巡邏已經夠忙了,因此只好額外撥出人力,免穿制服而專責布線和查緝,形成所謂的專案人員。

派出所專案看似「便衣刑警」,但不具備偵查佐資格,不能聲請監聽辦案,只能透過人脈找績效,不只掃黃、抓賭、緝毒,有時連著作權法也是績效,因此通常由轄區掌握度最強的員警擔任,還會有一名資深員警任「專案頭」帶隊。

查緝功力高 北市創一半績效

知名經紀人孫德榮被派出所專案員警查到持有安非他命。 記者李承穎/攝影
知名經紀人孫德榮被派出所專案員警查到持有安非他命。 記者李承穎/攝影

一名官警說,除了線上巡邏攔查及偵查隊接辦案件外,台北市泰半績效都來自派出所專案人員,尤其偵查隊近年來人力不足,公文和勤務又變多,偵查能量遠不如以往,派出所專案扮演吃重角色。

如前5566經紀人孫德榮涉毒,便栽在派出所專案員警手裡,另外中山警分局日前破獲台、越共組的應召站,查獲11名逃逸的越南籍女子,成功瓦解近期最大的越南應召站集團,關鍵也是來自派出所專案人員的情資。

葉姓男子開槍傷人,派出所專案員警南下將他壓制逮捕。 記者李承穎/翻攝
葉姓男子開槍傷人,派出所專案員警南下將他壓制逮捕。 記者李承穎/翻攝

去年11月凌晨一名葉姓男子酒後與太太爭吵,被方姓主委制止,葉不滿持槍朝方和兩名員工開槍,造成3人受傷,隨即逃逸。最後靠派出所專案員警調閱監視器畫面,追出葉搭乘高鐵到高雄由友人接應,第二天就南下逮人。

因為警察來得太快,葉的友人當時還以為黑衣人尋仇,試圖幫忙解危,被派出所專案員警喝斥「沒你的事情,不要妨礙警察辦案」,才不再阻攔。

破案大功臣 讓高雄長官走路有風

高雄市最近「斬手」、「安居專案」專案期間表現不俗,很多績效也是來自派出所專案人員,「專案警員不用值班、備差,專心破案,拿得出績效,長官也有面子!」一名資深官警這麼說。

高雄市治安狀況較複雜的派出所都有「專案」,成員2至4人,一般由曾在偵查隊服務過,有刑事偵辦經驗的資深員警帶頭辦案。

「有破案績效,自然走路有風。」林姓警員說,派出所專案雖然沒有五千元刑事專業加給,但破案績效有獎金,市警察局還會頒破案高手公仔表揚,一樣風光有面子。

另外,轄區如果發生重大刑案,派出所也希望早日偵破,最好自己專案員警就搞定。一名派出所所長說,「案子沒破,分局開會檢討,偵查隊也不會把責任全攬在身上,當然能自己破最好。」

專案風紀出包 北市2014年便取消過

中山一派出所爆發風紀案,涉嫌的中山分局中山一派出所所長林崇成(左)等4名官警已被...
中山一派出所爆發風紀案,涉嫌的中山分局中山一派出所所長林崇成(左)等4名官警已被法院裁定羈押。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北市警局取消派出所專案人員並不是首次,2014年警政署接獲檢舉,得知中山警分局有8名派出所專案人員承租一間套房休息,執勤時在套房內打牌、睡覺,警政署派出靖紀小組埋伏,果真查到專案人員在打牌,當時的台北市警局長黃昇勇得知後震怒,不僅將涉案8名專案人員調職、記過,也下令取消派出所專案制度。

結果派出所專案取消後,台北市全般刑案績效下降,分數遠輸給其他直轄市;約半年後,黃昇勇屆齡退休,邱豐光接任警察局長後,不再多做限制,各分局又默默恢復派出所專案人員,直到這次再度爆發風紀案。

這次中山一派出所風紀案掩入的莊姓和紀姓員警,常年都績效卓越,前後擔任過專案頭;有員警認為,也因辦案能力強,分配到較複雜管區後,才跟業者有所接觸。

只能臨時專案 一律穿制服

大同分局去年查到上百包毒品,派出所專案在清點咖啡包時,嫌犯上銬在一旁觀看。 記者...
大同分局去年查到上百包毒品,派出所專案在清點咖啡包時,嫌犯上銬在一旁觀看。 記者李承穎/攝影

市警局是在上月14日周報時指示,「自即日起,非重大案件不得編排專案性勤務,如需編排,應由分局主導規劃,各派出所不得以績效需求為由,編排專案性勤務。」不少員警上午還穿便衣,下午就接到通知穿制服。

取消派出所專案勤務迄今,各分局全般刑案的配分依舊,繁重地區因績效壓力未減,還是安排臨時專案因應,雖不必輪班、安排較輕鬆勤務便於查案,但上班時間固定,且必須穿制服。

如掃黃專案,派出所仍須提報轄區內「掃黃區」,再由行政組統一簽派專案人員執勤,若是抓詐騙集團車手的「斬手行動」或是「掃毒專案」,則是偵查隊簽派人員協助。

派出所專案廢不廢? 員警意見大不同

多名派出所員警認為,派出所應著重在轄區的治安和交通等案件。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多名派出所員警認為,派出所應著重在轄區的治安和交通等案件。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派出所本來就不該有專案員警」。北市有資深員警認為,派出所首重治安和交通,應協助轄區刑案偵破及線上巡邏查察,並受理民眾各項案件;現在績效至上,專案人員被派去跨轄查槍枝、毒品,反而偵查隊辦公文、收案件,本末倒置。

高雄市劉姓警員也認為,同樣在派出所服務,不應有差別待遇,專案員警在所長面前是紅人,不用輪值、備差,應該取消,回歸正常。

不過台北市另有員警說,跑專案10多年,每次只要發生風紀案件,都拿專案「開刀」,需要的時候壓榨,不需要的時候嫌臭嫌髒,「根本當尿壺。」他說派出所專案為了查績效,必須布建人脈,就此認為交往複雜,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績效至上 員警諷:撐不了半年

有員警認為,以前遇到這種狀況時「很生氣」,但「上頭那一個不在乎績效?」只要時間到了,長官自然就會恢復,根本無須太在意;當前要做的是「該有的績效,還是得跑出來。」不能排勤務,就只能自己想辦法解決。

一名曾任派出所長的警官說,派出所取消專案也不見得就不會有風紀案,「會做還是會做」,他研判在績效至上的壓力下,「大概撐不到半年就自動恢復了。」

市警局回應:風險管理 杜絕醜聞

派出所專案常常偵破轄區刑案,圖為專案人員正移送人犯。 記者李承穎/攝影
派出所專案常常偵破轄區刑案,圖為專案人員正移送人犯。 記者李承穎/攝影

台北市警局回應,警局原本就有一套風險管理機制,若遇上風紀案件,會依狀況調整警勤區或刑責區,並搭配預防性人事輪調等措施,「取消派出所專案勤務」也是方法之一。

市警局說,任何作法都是為了避免及防堵風紀案件的可能再發生,因為不能再有風紀醜聞,否則勢必打擊士氣,讓警察形象更加崩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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