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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師明明有教…大學生跟拍「送肉粽」 全成啞巴

2018-04-29 10:00:00聯合報 記者凌筠婷林宛諭劉明岩/報導

彰化沿海地區發生上吊命案,有用「送肉粽」儀式去煞的風俗,近幾年因臉書社團、LINE群組傳播生人迴避,恐怖氛圍日盛;但也因鹿港前晚一場送肉粽臉書直播,加上法師、學者解說,大家方才明白,送肉粽其實是祈求死者家屬安心、地方安寧的心理重建歷程,是在做功德。

防靈纏身 「不要叫彼此全名」

在這場直播之前,彰化縣大葉大學傳播藝術學程學生也曾組團拍攝送肉粽儀式。學生陳鈺婷回憶,同組同學都是外地人,聽彰化的朋友繪聲繪影的描述送肉粽儀式,覺得好可怕,又很好奇。他們透過葬儀社介紹認識法師,得知面對儀式時應該有的態度和注意事項,決定用影像記錄這項特別的儀式。

「其實要去拍,大家心裡也很怕」,陳鈺婷說,出發之前,法師給了他們護身符,還叮囑過程中「不要叫彼此的全名」,以免被不好的靈纏身。那天10個同學都不自覺走在一起,彼此也不太敢交談,結果討論拍攝角度等問題,都只能用皺眉、搖頭、點頭來示意,可見大家內心都相當緊張。

心情很平靜 但要不亂想很難

「因為不了解,所以覺得害怕」,學生們說,全程跟了一場後發現,其實送肉粽是為了還活著的人所辦的儀式,是為讓大家心安。陳鈺婷說,因為不幸事情發生後,左鄰右舍會惶惶不安,等到送肉粽儀式辦完,大家跟著走了一遭,心裡反而平靜了。

當晚整個拍攝完成之後,同學們彼此提醒「回家不要亂想」,但陳鈺婷說,難免還是會胡思亂想,但一直提醒自己要保持正念。

當要點開檔案檢視影片內容內,大家也很緊張,拚命看各個角落,怕拍到不該拍到的東西;或是一再檢查背景音,希望沒有靈異事件發生,結果一切都很順利。作品參加彰化縣文化局、TIDF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財團法人國家電影中心主辦的「彰化十乘十青年導演影片徵件比賽」,還獲得佳作。

彰化縣鹿港鎮體育場風雨籃球場前晚舉辦「送肉粽」科儀,鋸下籃球架的桿架,連同象徵吊...
彰化縣鹿港鎮體育場風雨籃球場前晚舉辦「送肉粽」科儀,鋸下籃球架的桿架,連同象徵吊客的草人替身,送到海邊化掉。 圖/楊昇樺提供

鋸下籃球斜撐桿架 防亡魂亂入

舉辦送肉粽儀式,一般都會事先公布路線,提醒有忌諱的民眾迴避,沿途住家也可緊閉門窗。前晚為鹿港鎮體育場風雨籃球場上吊事件舉辦的送肉粽儀式,因發生在公共場所,為安定人心,參與的宮廟、人員相對多,估計約有400人在場,甚至有人開直播,觀賞人數破千,是鹿港歷年規模最大的「送肉粽」。

主持送肉粽儀式的法師顏文讚,已有40年資歷。為了這場儀式,相關法事人員前天下午4點到7點就積極籌備,最後到籃球場鋸下斜撐桿架,讓其他亡魂無法依附「亂入」。

法師在晚間10點左右開始作法,再將籃球桿架與象徵吊客替身的草人送到海邊,沿途灑「加了鹽的米」驅邪淨化。也有人揮動掃帚,把不好、不乾淨的陰魂全數驅趕出海,燃放鞭炮則是為了壯聲勢,嚇走亡魂。

送肉粽隊伍抵達海邊後,由法師拿鴨子來「押煞」,最後再把草人等東西火化;籃球桿架是白鐵材質,直接送入大海,儀式結束已是凌晨0點30分。風雨籃球場的籃架被鋸下後 ,將來會再安裝新的。

「送肉粽」沿途會有人揮動掃帚,把不好、不乾淨的陰魂全數驅趕出海。。 圖/林茂賢提...
「送肉粽」沿途會有人揮動掃帚,把不好、不乾淨的陰魂全數驅趕出海。。 圖/林茂賢提供

家屬、鄰里不安 靠儀式心理重建

顏文讚說,過去送肉粽儀式在沿海地區較常見,近年逐漸往內陸風行。送肉粽儀式沒有統一的模式,鹿港靠海辦起來比較傳統,山區相對簡單許多。

一般人以為送肉粽是將死者亡魂送走,顏文讚說,這是誤解,送肉粽其實是要將導致悲劇的「吊客」送走,整個過程是「好禮請吊客出到大海,不要停駐亂竄」,好讓死者家屬安心,地方安寧,求得圓滿結局。

顏文讚說,上吊的亡者常因家庭等因素才想不開,事發後,家屬心靈也會受創,鄰里也會不安,經由送肉粽儀式發揮心理重建作用。

鹿港前晚「送肉粽」,到海邊由法師拿鴨子來「押煞」,最後再把象徵吊客替身的草人等物...
鹿港前晚「送肉粽」,到海邊由法師拿鴨子來「押煞」,最後再把象徵吊客替身的草人等物火化。 圖/楊昇樺提供

送肉粽的意義 解讀各有道理

各界對送肉粽儀式解讀不一,民俗專家蒲慶峰說,送肉粽的習俗開始起於鹿港沿海鄉鎮,主要是因為認為自殺的人心裡有不滿,會將怨氣留在原地,可能會捉弄生者,因此要將他的亡靈送走,同時藉著這個儀式,解開上吊亡者脖子上的痛苦、束縛,把亡魂引到海邊。在海邊請水神,畫一朵蓮花船,讓亡靈可以乘船投胎。

彰化師範大學台文所教授胡瀚平表示,送肉粽是要將家中吊死亡靈送出海邊,由法師「以水壓勝」方式為之,「壓勝(又稱厭勝)」最早記錄於後漢書,傳說姜太公即能以厭勝方式解厄。

鹿港日前的送肉粽儀式,有大批民眾圍觀隨行。 圖/林茂賢提供
鹿港日前的送肉粽儀式,有大批民眾圍觀隨行。 圖/林茂賢提供

熟記斗篷隱身術 不怕遇到送肉粽

胡瀚平也精研易經,他說,民間信仰常有禁忌,例如要避開送肉粽,深怕沾惹上厄運或亡靈;老一輩甚至還說,若不小心碰上送肉粽,只好靜靜跟著法師走,以免把厄運帶回家,等做完科儀再回家。

胡瀚平說,其實若真的碰上送肉粽,可用「斗篷隱身術」,依照個人信仰,以打手印、念佛號的方式「讓亡靈看不到你」,不必過度害怕。「直播送肉粽不太好」,畢竟這種民俗宗教儀式有其嚴肅性,應該要有一種敬重的態度,不能去干擾。

胡瀚平說,要解除「吊死鬼」亡靈的問題,不一定全得用送肉粽儀式,不同的宗教信仰會有不同的處理方式,而任何宗教的儀式,全為「安頓人的身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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