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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流河」十年召喚…為何沒拍電影?齊邦媛:那不是烽火愛情

2018-07-01 08:00:00聯合報 記者陳宛茜/專訪

作家齊邦媛(中)名著「巨流河」出英文版,引用「巨流河」大量史料的漢學家方德萬(左...
作家齊邦媛(中)名著「巨流河」出英文版,引用「巨流河」大量史料的漢學家方德萬(左),也帶著新書「戰爭中的中國」拜訪齊邦媛。右為中研院院士王德威。記者陳宛茜/攝影

巨河回流/英文版「第三代能看」

自傳「巨流河」出版後,作家齊邦媛收到數千封信,許多讀者要求她出版英文版,「我們這一代在世界各地流離,許多人的第二代、第三代不懂中文」。籌備五年,英文版「巨流河」本月面世,她感動又感慨:「終於讓第三代知道我們的故事。」

三種語言/對準大時代三大族群

由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巨流河:從滿州到台灣的中國回憶錄(The Great Flowung River: A Memoir of China,from Manchuria to Taiwan)」,是繼日文版後,「巨流河」第三種語言版本。中、英、日三種版本出齊,象徵出現在「巨流河」百年故事中的三大族群,都可以用自己的語言閱讀先輩的故事。

巨流河日文版封面。 圖/取自網路
巨流河日文版封面。 圖/取自網路

促成「巨流河」英文版誕生的中研院院士王德威,父親也出現在「巨流河」波瀾壯闊的故事中,曾協助齊邦媛父親齊世英做地下工作。他指出,讀完「巨流河」,才知道在他童年記憶中循規蹈矩的父親,竟曾長期從事地下工作。他相信「巨流河」英文版會讓更多處身世界各角落的中國人,明白父祖輩的故事。

「巨流河」由漢學家陶忘機(John Balcom)翻譯。王德威說,齊邦媛的原著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感情」,用最平實的文字描繪最深邃的感情,要將「巨流河」中處處潛伏的情感暗流翻譯出來,相當高難度。

陶氏翻譯/含蓄恰如其份

但齊邦媛認為,相較於中文,英文擁有許多抽象字彙,適合描繪「巨流河」中暗伏的「含蓄的力量」,陶忘機的翻譯恰如其份做到這點。

拒絕翻拍/非電影式情愛

如和飛虎隊隊員張大飛之間的感情,齊邦媛寫得委婉含蓄;兩人之間連一次正式約會都沒有,卻被眾多讀者解讀為「驚心動魄的愛情」。包括吳宇森在內,許多導演都曾找過齊邦媛,想將兩人的「烽火愛情故事」搬上大螢幕,卻被齊邦媛拒絕。

齊邦媛二○一四年發表「洄瀾─相逢巨流河」,將各界對於「巨流河」出版後的訪問、迴響...
齊邦媛二○一四年發表「洄瀾─相逢巨流河」,將各界對於「巨流河」出版後的訪問、迴響、書評內容集結成書發表。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我無法把我們之間的『鍾情』變成電影要的『愛情』。」齊邦媛說,她對張大飛「是『鍾情』不是『愛情』」。她解釋,一如你會鍾情文學、哲學,張大飛代表那個時代她所崇拜的價值,「一種美好的人生境界」;她對他是一種「小女孩式的鍾情」,並非卿卿我我的男女情愛。

殞落的他/巨流河的精神力量

但張大飛啟發、影響了她,也是支持她寫下「巨流河」的重要精神力量。齊邦媛說,張大飛在她21歲時,從河南信陽上空殞落。而她來到台灣,幾十年後爬山時,還會在山坡上看到張大飛的幻影,「有多少女孩子,一生可以有這樣的『鍾情』?」

齊邦媛的獲獎著作《巨流河》。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齊邦媛的獲獎著作《巨流河》。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巨流河」中文版的書封,用的是一張從高空俯瞰中國大陸河山的照片,彷彿張大飛自空中所見—漫天烽火下,傾頹的屋舍連綿。但在「巨流河」英文版,封面換成1946年抗戰勝利後,22歲的齊邦媛於武漢大學拍照,笑容燦爛。

方德萬是19和20世紀中國研究的權威。二月出版「China at War(戰爭中...
方德萬是19和20世紀中國研究的權威。二月出版「China at War(戰爭中的中國)」,書中大量引用「巨流河」史料,中文版預計年底由聯經出版。記者陳宛茜/攝影

「這是歐美史學界,對於第二次世界大戰研究的一個新起點。」英國劍橋大學歷史教授方德萬(Hans Van de Van)表示,過去史學家對於二戰的研究,總是在日本宣布向同盟國投降的1945年畫下句點。這幾年由於世界局勢的改變,相關研究開始轉向1945年之後。時間橫跨百年的「巨流河」,提供相當豐富的史料。

方德萬是19和20世紀中國研究的權威。二月出版「China at War(戰爭中的中國)」,書中大量引用「巨流河」,中文版預計年底由聯經出版。上周他特地來台拜會齊邦媛,兩人和王德威約在國賓飯店茶敘。此處是齊邦媛父親齊世英來台後,和友人與各國政要經常聚會之地,充滿歷史記憶。

盟軍勝利/黑暗和混亂的起點

「對許多國家來說,同盟國勝利並非是光明的開始,而是黑暗和混亂的起點」。方德萬說,「巨流河」對此有相當細膩的描述。兩岸因國共對峙與文革燒毀史料,此一年代的第一手史料相當稀少,「巨流河」剛好彌補此一空白。

如第五章「勝利」描寫日本宣布投降後的中國,副標題卻是「虛空,一切的虛空」。齊邦媛記述,舉國歡騰之時,父親卻經常深鎖眉頭、沉思不語,對勝利後的未來有不祥的預感。

抗日勝利/左派改變中國命運

「巨流河」描述中國巨河流之役到台灣啞口海的時代紀實故事。圖為齊邦媛二○○九年的新...
「巨流河」描述中國巨河流之役到台灣啞口海的時代紀實故事。圖為齊邦媛二○○九年的新書發表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巨流河」也深入描寫戰後的學生生活,齊邦媛用旁觀者的眼睛,忠實呈現左派政治力量如何透過學潮進入學校、改變中國命運。方德萬指出,過去西方讀者所知的國共內戰侷限於戰場,「『巨流河』讓我們了解國民黨與共產黨的戰爭,同時也存在於年輕人的心靈之中。」讓西方史學家更理解共產黨贏得最終勝利的關鍵因素。

《巨流河》二○一一年舉辦朗讀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巨流河》二○一一年舉辦朗讀會。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二戰傳記/巨流河無政治包袱

方德萬指出,近年大陸出版不少關於二戰的傳記,但不是歌頌英雄主義,便是被政治意識形態綁架。「巨流河」從一位平民知識分子的角度出發,沒有政治包袱、不以成敗論英雄,細膩真摯地描繪戰火浮世中的老百姓生活,「讓讀者對戰爭有更緊密的情感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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