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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宮台灣化爭議 和這個日本記者有關

2018-07-29 10:00:42聯合報 記者陳宛茜/台北報導

「兩個故宮,與其說是外型相似的雙胞胎,還不如說是一張分裂的地圖。」朝日新聞記者野...
「兩個故宮,與其說是外型相似的雙胞胎,還不如說是一張分裂的地圖。」朝日新聞記者野島剛(圖),以十多年走訪兩岸故宮,在日本出版「兩個故宮的離合」,中文版由聯經引進。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故宮新院長陳其南上任第一天,拋出一句「故宮台灣化」, 捲起千堆雪,引發文化界與政治界的熱議與論戰。有人認為此說顯示陳其南「拒絕承認台北故宮」,甚至將他貼上「台獨」標籤;有人質疑故宮應該要走「國際化」,為何要限縮自我「台灣化」。

還原陳其南當天在媒體茶敘的談話。他表示,上任的重要任務是「故宮台灣化」,讓故宮典藏文物和台灣文化產生連結,讓故宮成為「台灣人的故宮」。他指出,外國遊客逛故宮,無法透過故宮了解台灣,因此台北故宮不被認為是「台灣的故宮」。他想讓故宮文物的內在連結回到台灣。

台灣化 等於「去中國化」?

國立歷史博物館館長廖新田指出,「台灣化」原是文化語言,但在泛政治化的台灣社會中,總被解讀為政治語言。尤其在藍綠對立的社會氛圍下,關於「台灣化」的論述往往遭簡化,和「去中國化」畫上等號,兩者其實並不相等。

若將陳其南的「台灣化」解讀為文化語言,只從文化層面探討,故宮文化和台灣文化產生連結嗎?兩者需要產生連結嗎?

故宮新院長陳其南就任後,矢志要把「故宮台灣化」,讓故宮變成「所有台灣人的故宮」。...
故宮新院長陳其南就任後,矢志要把「故宮台灣化」,讓故宮變成「所有台灣人的故宮」。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陳其南在媒體茶敘時,特別提到日本資深媒體人野島剛。野島剛曾任日本朝日新聞社駐台特派員,長期採訪兩岸故宮。2011年他在日本出版「兩個故宮的離合」(中文版隔年由聯經引進),書中提到對台北故宮的觀察。

台灣人認為故宮是驕傲 但不喜歡它

書中指出,「台北故宮的所在地是台灣,卻很難在台北故宮看到台灣文化的任何片段。在參觀者的腦海中,可以閃過創造中華偉大的歷史文物、投注心血的藝術家與工藝家,但是跟台灣的歷史、文化、民眾生活等有關的層面,卻是造訪台北故宮所體會不到的。」

野島剛在台北住了3年。他在書中寫到,當國外遊客問「去哪裡玩比較好」,台灣人都會回答「故宮」;但當被問到「覺得故宮怎麼樣」,多數人難以回答,露出困惑的表情;就算是回答「故宮很棒」,多數台灣人也不是基於「喜愛」的理由。

該書在台灣出版後,野島剛來台受訪時表示,日本人對東京國立博物館感到驕傲與喜愛,但台灣人對台北故宮卻呈現兩種態度─台灣向外國人介紹景點時,一定會提到故宮,本身卻對故宮沒興趣、或缺乏相關知識;「台灣人認為故宮是個驕傲,卻並不喜愛它」。他認為,台灣人對故宮的特殊態度,也是故宮與大英、羅浮宮、美國大都會等「世界級博物館」的不同之處。

故宮南院。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故宮南院。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法國人愛去羅浮宮 台灣人為何不逛故宮

故宮跟台灣文化缺乏連結?多數台灣人不喜愛故宮?答案見仁見智,不同族群、世代、階層和居住地區的人回答也不同。但野島剛身為走遍世界的日本特派員,比較世界各大博物館和當地居民,或許可對故宮提供一個更為客觀的「外來者」觀察。

「藝術家」雜誌發行人何政廣指出,和大英、羅浮宮的本地觀眾相比,一般台灣人的確較少參訪故宮;即使是台灣的藝術愛好者,逛故宮的原因,多是為了看故宮從國外引進的藝術大展,而非故宮典藏文物。

許多人到故宮,不是看故宮典藏文物,而是看看故宮從國外引進的藝術大展。圖為2013...
許多人到故宮,不是看故宮典藏文物,而是看看故宮從國外引進的藝術大展。圖為2013年故宮引進的「幸福大師雷諾瓦與二十世紀繪畫展」。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吸引回頭客 問題出在策展方式

但他認為,這並非「不夠台灣化」的問題,而是故宮如何策展的問題。他指出,故宮許多常設展一展就是多年,文物陳設、解說的方式多年不變,導致許多觀眾認為「看一次就夠」。但看其他國際級博物館如紐約大都會、大英,就算是經典文物,也會定期翻新展覽與解說方式,吸引更多「回頭客」。他認為,故宮文物的導覽解說不夠「當代化」,才是無法吸引台灣遊客的關鍵。

此外,故宮雖然很早便開始收藏台灣當代藝術作品,卻「只典藏不展覽」。所有捐贈給故宮的台灣當代書畫,只有在捐獻時辦一次「捐獻展」,從此不見天日。何政廣舉例,台灣前輩畫家藍蔭鼎的作品捐贈予故宮後,從未在故宮展出。

鄭問大展 一個好的開始

藝術家姚瑞中認為,作為國際級博物館,故宮有責任讓遊客透過故宮,了解當地與當代文化。他舉例,羅浮宮除了展出皇家收藏,也會「夾帶」法國當代藝術家的展覽。故宮此次舉辦台灣漫畫家鄭問的大展,是一個好的開始。

姚瑞中建議,故宮參考羅浮宮、大英博物館的作法,用靈活的策展和策略行銷台灣,但不必刻意強調「台灣化」。「中華文化因多元而燦爛」,他認為,「多元」是故宮最重要的價值之一。

故宮近年舉辦許多討好年輕人的次文化活動,但也讓文化界擔心削弱策展與學術研究能力。...
故宮近年舉辦許多討好年輕人的次文化活動,但也讓文化界擔心削弱策展與學術研究能力。 圖/故宮提供

關注次文化 別顧此失彼

近年故宮為了吸引年輕遊客,強調文創與行銷,多次舉辦實境遊戲、cosplay等次文化活動。姚瑞中指出,「年輕化」沒問題,但故宮須注意,是否因為把火力放在文創與行銷,削弱了學術研究與策展的能力?這兩種能力,才是能讓故宮文物與當代與當地文化連結的關鍵。

刻意台灣化 反而不倫不類

「台灣化是自然而然發生,不必特別強調。」雄獅美術創辦人李賢文指出,京都國立博物館曾舉辦「從王羲之到空海(日本和尚)」書法展,自然連結日本文化與中華文化。台灣許多藝術家深受故宮文物啟發與影響,故宮可舉辦「從王羲之到于右任」、「從范寬到余承堯」等書法展,讓故宮文物與台灣文化自然產生連結,無須特意「從台灣觀點看故宮文物」。

李賢文指出,台灣文化和中華文化「本來就相連,割也割不斷」,太刻意強調故宮文物和台灣的連結、要用台灣觀點看中華文物,反而容易淪為「不倫不類」。他擔憂到時「國際遊客蒸發,本地遊客也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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