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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我沒事啦...」為救跌倒老翁 警險被踩踏到命危

2018-12-20 09:00:00聯合報 記者李隆揆/報導

中正一分局集會勤務眾多,轄內刑警的蒐證工作也大幅增加。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中正一分局集會勤務眾多,轄內刑警的蒐證工作也大幅增加。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台北市警局中正第一分局因轄區包含總統府、行政院、監察院、司法院、立法院、民進黨中央黨部,以及內政、外交、教育、交通、勞動部、環保、警政署等部會,向來是陳抗集會重地;不管是選舉、立法院開議期間,群眾集會遊行的頻率尤其密集。

數據顯示, 台北市警局中正一分局轄內的集會活動,2017年共有1282場,2018年截自11月共有1184場,其中,又以忠孝東路派出所為最多,近兩年轄內集會場數皆破百場。

中正一分局因專門處理陳抗,不但被戲稱「便當分局」,因陳抗需長時間久站,員警也被戲稱為「超級『站』警」,警界更曾流傳一句話,「寧可派山中,不要待城中」,意即寧願到偏遠的單位負責相對單純的勤務,也不要待在原名「城中」分局的中正一分局。

一名陳抗者拿著大聲公喊話,前面則圍著嚴陣以待的值勤員警。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一名陳抗者拿著大聲公喊話,前面則圍著嚴陣以待的值勤員警。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六字箴言:做、站、吃、喝、睡、笑

今年因「勞基法」、「年金改革」、「九合一選舉」及「反空汙環保」等議題,加上九合一選舉與公投,大型集會不斷,警方除了疲於勤務,也練就不少必備技能。中正一分局長廖材楨說,作為中正一員警有「6字箴言」,分別是能「做、站、吃、喝、睡、笑」。

廖材楨解釋,因勤務繁重、事情很多,「要能做」;面對集會勤務需長時間久站,「要能站」;不得已飲食要在街頭上解決,為了體力,還不能吃不下,流汗飲水要充足,「要能吃、要能喝」;可抽空休息時,不能說壓力大睡不著,「要能睡」;面對情緒失控的群眾,還要保持情緒穩定,才能做好工作,所以「要能笑」。

面對集會勤務,警方時常需要在街頭上休息、待命。 記者李隆揆/攝影
面對集會勤務,警方時常需要在街頭上休息、待命。 記者李隆揆/攝影

•被打被罵不後退 「這是我們職責所在」

每次陳抗活動,民眾因自身權益受損、對政策不滿,帶著怒氣走上街頭,有時情緒失控,有人擋在機關前,或用言語攻擊在第一線維護機關安全的警察。

抗議群眾爆粗口,斥罵「警察是領納稅人的錢,為何還幫政府欺負人民」等言語,是最常見的「基本款」。有經驗的警員深知,面對冷嘲熱諷的群眾,不回應就是最好的回應,一旦回應,反而會激起群眾的情緒,讓對方持續言語嘲諷;有些新進的年輕警員,心理素質仍需花時間培養,有時也會受不了群眾的刺激而影響情緒,心情鬱卒。

介壽路派出所所長魏子淘說,言語挑釁還算相對容易適應,實際的挑釁行為更令人難以忍受,「有些人會故意用燈照你、用手機拍你,甚至對你比中指」,為了不節外生枝,面對這些挑釁,總盡可能以理性方式處理勸導,但民眾若有妨害公務或發生暴行等違法情事,警方仍會依法行政。

在中正一待了快9年,忠孝東路派出所所長林俊燁曾遇過有心人士刻意混入群眾、鼓譟群眾進行激烈衝突,在2014年3月23日的「占領行政院事件」中,林奉命排除北平東路躺滿的群眾時,看見同仁被抗議群眾用石頭砸得頭破血流。

林俊燁說,在一次反年改陳抗活動中,幾名退役軍警向警方大罵「我們的今天就是你們的明天,為何還要保護政府?」林俊燁上前回應「學長,這是職責所在!」

面對大事件時徹夜不眠,對員警來說是家常便飯。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面對大事件時徹夜不眠,對員警來說是家常便飯。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陳抗民眾有老有幼 有時也覺得心疼

曾在一場抗議活動中目睹身邊同仁被玻璃瓶砸中送醫,忠孝西路派出所所長楊坤龍說,陳抗群眾其實也很可憐,他們都是帶著委屈和不滿才會走上街頭;每次看到比較年長的民眾說「警察辛苦了」,就像自己家裡的長輩,或是帶著年幼小孩上街陳情的民眾,會覺得心疼。

林俊燁說,集會勤務又累又危險,但只要穿上警察制服就有責任,就像遇到民眾發生車禍,儘管不是自己的轄區,身為警察,還是要上前關心情況;遇到手持武器的暴徒,只要是人都會害怕,但「這身制服讓我不能後退」。

廖材楨說,面對陳抗,只希望民眾和平理性表達訴求、平安回家,並呼籲集會申請人有責任將群眾帶回去;看到同仁受委屈,心裡會感到不捨,但無論再辛苦,「這是我們的使命」。

面對陳抗活動,繁重的勤務常讓警察疲累不堪。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面對陳抗活動,繁重的勤務常讓警察疲累不堪。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剛寒暄就發生意外 「他口袋裡還有我名片...」

去年8月30日世大運閉幕,退役上校繆德生與藍天行動聯盟成員楊思聖帶著國旗闖入南京東路、北寧路上的管制區,楊思聖衝入管制區,與警方衝突後遭警方逮捕,繆德生為此向警方叫囂、推擠,遭到警方施以保護管束。「那是我第一次在集會現場遇到繆德生」,當時在現場與繆、楊推擠的時任文山第二分局副分局長陳勇華說。

兩人再次見面,是今年2月27日上午6時許,反年改團體突襲立法院,繆德生也在其中。陳勇華說,當時反年改團體由青島東路立法院側門闖入院區。陳勇華第二次和繆德生見面,他主動上前與繆交換名片,說明自己剛調任中正一副分局長,希望繆將群眾帶離院區,配合警方引導不要有衝突。

繆德生笑著向陳勇華說:「不會啦,我們一定理性表達訴求並配合警方」,沒想到,不到3分鐘,繆德生回頭走向青島東路側立法院建物,想將布條掛上頂樓時,不慎從2層樓高的高度摔下,送醫搶救多日後宣告不治。陳勇華記憶猶新,「當時他身上還有我的名片…」

去年8月30日世大運閉幕,退役上校繆德生與藍天行動聯盟成員楊思聖帶著國旗強闖南京...
去年8月30日世大運閉幕,退役上校繆德生與藍天行動聯盟成員楊思聖帶著國旗強闖南京東路、北寧路上的管制區。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母親辭世隔天 再悲痛也要回去值勤

3月22日,藍天行動聯盟等團體從立法院遊行至凱道,追思意外身亡的繆德生,警方慎重看待,廖材楨也親自坐鎮指揮。外人不知的是,廖材楨高齡84歲的母親前一晚因急性肺炎併發敗血症辭世,廖材楨趕到振興醫院見母親最後一面。隨後與兄長徹夜張羅母親後事,整晚未闔眼,一早仍強忍悲痛返回中正一坐鎮指揮勤務,直到傍晚5時許活動宣告落幕,北市交通恢復順暢,才返家繼續處理母親後事。

•請媒體別播自己受傷 「怕家人擔心...」

2018年4月25日下午,退役軍人在立院的反年改行動,造成至少68名員警受傷送醫, 16名媒體記者遭推擠受傷,57人違法翻入立法院遭警方管束。

眼見立法院的圍牆柵欄遭嚴重破壞,正門也被軍警雙方用拉繩拉扯,立院維安嚴重受影響,擔任現場指揮官的廖材楨說,當時正門的僵持不能再持續,「我們決定立即制止破壞拉扯大門的群眾,由本分局及維安特勤警察前往排除危害,擠出空間後再由後續支援警力持盾補上,在正門外拉出一道防線,捍衛住大門」。

當時忠孝西路派出所所長楊坤龍受命要從立院大門衝出並隔開人群,楊說,過程中看見一名年長的抗議民眾跌倒在地,眼看群眾要衝上前衝撞警方,楊坤龍直接用身體擋在長者與眾人之間。

警方企圖用人牆圍堵被攻破的大門,與大批陳抗人士爆發激烈推擠。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
警方企圖用人牆圍堵被攻破的大門,與大批陳抗人士爆發激烈推擠。 圖/聯合報系資料照片

楊坤龍被人群推倒、重壓甚至踩踏,雙手仍撐地護住倒地的長者,但因人群眾多,他逐漸呼吸不到空氣,「那十幾秒的時間,我腦子裡都是我的家人,好像人生跑馬燈在眼前播放,我想我就拚到今天下午了」。後來楊坤龍一度昏迷,直到被一旁的同仁拉出人群,卻又被飛來的水瓶擊中頭部,「我那時候才又清醒過來」。

楊坤龍因為不想讓家人擔心,請求現場媒體記者不要將他受傷暈倒的畫面播出去,不料,還是有媒體將畫面播放出去。親戚看到新聞後,馬上跟遠在東部家鄉的楊母說,楊母打電話來關心,邊哭邊問「你怎麼受傷了?你有沒有怎麼樣?」講到難過之處,楊坤龍說,做子女的,也只能安慰母親「我沒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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