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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館鋪地毯 最陽春的國家級音樂賽現正開打!

2019-03-25 10:00:00聯合報 記者章凱閎/台北報導

今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北區決賽選在宜蘭縣立體育館辦理團體賽,地面鋪滿紅地毯、架...
今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北區決賽選在宜蘭縣立體育館辦理團體賽,地面鋪滿紅地毯、架起反響板,裝潢成一座臨時音樂廳。 記者章凱閎/攝影

全國性音樂比賽卻在「體育館」開打!

這是今年3月在宜蘭縣舉行的「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北區決賽實況,主賽場之一的宜蘭縣立體育館,地面鋪滿紅地毯、架起反響板,就這麼裝潢成一座臨時音樂廳,供上萬名學生、超過300組隊伍陽春演出。

從月初開賽以來,參賽師生怨聲載道,批評主辦方教育部藝術教育館是「把美學教育當玩笑」。連資深樂人、卓越盃音樂公開賽鄭吉良也諷刺,全國賽根本該改名叫「國家級音樂體育聯賽」。

●全台最大音樂賽 15年6決賽在體育館

這項教育部藝教館主辦、每年12萬人參加的「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是國內規模最大音樂賽事。參賽者從國小至大專生,涵括管弦、管樂、行進管樂、國樂、合唱、各式重奏等項目,並分為團體及個人組賽事。連決賽也有逾6萬人參與,必須分北、中、南區,再由3區內各縣市輪流辦賽。

「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決賽,有逾6萬人參與,必須分北、中、南區,再由3區內各縣市輪...
「全國學生音樂比賽」決賽,有逾6萬人參與,必須分北、中、南區,再由3區內各縣市輪流辦賽。 記者章凱閎/製表

其中,參賽人數占全國近半的北區,承辦縣市平均要包下至少5個場館,才能在短短半個月內,消化超過800組隊伍、逾2萬8千人次的賽程。

其中,管樂合奏、國樂合奏、管弦樂合奏、打擊合奏等4個大型編制比賽項目,因參賽者眾多,除了要求場館空間、也要周邊腹地配合,以至於部分硬體不足的縣市,被迫讓學生在體育館內NG出賽。

經調查發現,過去15年來,北區就有6屆賽事在體育館開打,除了今年的宜蘭縣立體育館外,還有新竹市立體育館、桃園市六和高中活動中心。

日前,也有民間人士在國發會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提點子」,發起連署,要求藝教館明定「比賽場地以各縣市音樂廳為主」。上線一周,已有逾500人連署,且持續增加中。

●體育館回音大殘響長 一聲鈸打死樂團

面對此一問題,國內音響技術權威、實踐大學音樂系主任宋正宏指出,「音樂賽事辦在體育館,本身就是個大錯誤。」

宋正宏解釋,音樂廳,顧名思義是為音樂演奏而建造,例如國家音樂廳,從牆面材質、曲線設計,皆是為了提供聽眾平衡、且真實的聲響;反觀體育館,四處皆是不規則的水泥、玻璃,再加上挑高設計——連人用麥克風講話都是糊的,如何指望樂團的聲音會乾淨清晰?

不僅聽眾只能霧裡「聽」花,體育館聲響也會干擾樂團的演奏品質。台大管樂團指揮吳鵬飛回憶,演出當下,因體育館回音嚴重,「團員耳朵聽到的聲音,可能有時間差、是錯的」,導致合奏時容易解體。此外,體育館殘響長,一顆「點音」,也會被拉長到3至4秒,「不能發揮平時練習的成果。」

樂團各聲部的平衡,則是另一問題。吳鵬飛說,體育館容易放大低音聲部、打擊樂器的音量,壓制其他聲部,造成樂團失衡。其中,又以金屬類的鈸,「最容易炸掉」,如同一位管弦樂團指導老師,參賽完後在臉書寫下的打油詩:「雙鈸一聲響,弦樂閃兩旁。木管自求福,銅管樂聲揚」。

吳鵬飛也指出,主辦方將「第一預備區」安排在室外,一方面內外溫差大,影響樂器音準;二來,若遇雨,也增加樂器、樂譜受損的風險。且調音區旁擺了兩排流動廁所,頻有異味傳來。

今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北區決賽現場,流動廁所安排在調音區隔壁。 記者章凱閎/攝...
今年「全國學生音樂比賽」北區決賽現場,流動廁所安排在調音區隔壁。 記者章凱閎/攝影

●首善之都台北市 演講廳辦音樂賽

事實上,在次級場館辦音樂賽,不僅發生在二線城市,連台北市也不例外——長期選在大安高工「演講廳」辦理團體組賽事,同樣不在正式音樂廳。

宋正宏表示,演講廳往往有吸音設計,四周擺滿布幕、地毯、吸音牆面,號稱小編制樂團的殺手級賽場;只有大編制、吹奏風格brassy(音色亮澤)的樂團有優勢,「這是起跑點造成的不公。」

表演藝術聯盟專案研究員蔡淳任表示,對比鄰近日本的「全日本管樂大賽」,每年固定選在名古屋會議場「世紀音樂廳」(Century Hall),具有3012個座位,還有音響設計權威永田穗背書;與台灣根本是天壤之別。

日本「全日本管樂大賽」每年固定在名古屋會議場「世紀音樂廳」舉辦。 圖/翻攝自名古...
日本「全日本管樂大賽」每年固定在名古屋會議場「世紀音樂廳」舉辦。 圖/翻攝自名古屋會議場網站

●藝教館增800萬經費 先救評審席

對於外界批評聲浪,藝教館表示,主辦單位也是「逼不得已」,例如宜蘭演藝廳,定音鼓進不了通道;或是羅東鎮展演廳,因緊鄰羅東夜市、腹地不夠,「三輛遊覽車都停不下」。

為何堅持採各縣市輪辦?藝教館表演藝術教育組主任李順霖坦言,承辦賽事耗力費時,「集中在同一個縣市每年辦,一定沒有地方政府願意接。」此外,各縣市輪辦,也提供各地區民眾就近觀摩的機會。

不過,藝教館也強調,有意改善決賽場地難題。今年度先是大幅增加經費,從歷年約1400萬,一口氣加碼800萬元,主要改善場地音響。據了解,去年底,藝教館安排專業人士以器材檢測,設計反響板的擺設、地墊、地毯,以及評審席背板,檯子也特地架高30公分,喬出最佳的評分位置。

對此,有20年評審經驗的東海大學音樂系講師許榮富說,參與評分首日,「第一隊、第一顆音一下去,我們幾個評審就轉頭對看一下——音響真的比想像中要好很多。」他也說,現場有儀器佐證,殘響值落在1.3至1.5,與音樂廳(1.2至1.5)相當。

不過,許榮富也說,好音響,不該只是滿足7位評審,更重要的是觀摩的學生,以及舞台上的演奏者,這才是實踐音樂教育的真諦。

●中央統籌協調場地 「難道做不到?」

在音樂廳比一場全國賽,已是台灣數萬名音樂學子最卑微、卻也遙不可及的夢想。蔡淳任說,既然已是全國賽等級,「中央下來統籌所有區域內的藝文資源、協調場地,辦不到嗎?」

蔡淳任說,若政府不改追求「高效率」的緊繃賽程,那當轄區內資源不足時,就向鄰近縣市求助,要不然「比賽乾脆委由專業團體來辦理。」不該為了行政方便,犧牲專業。

宋正宏說,比賽是這些孩子們「彼此交流、展現成果的唯一機會。」但花一年時間練習,最終卻只值得在如此場地;他看了心疼。

宋正宏說,許多先進國家刻意選在一流音樂廳,進行學生比賽,原因是,音樂教育的初衷,是培育美學鑑賞能力。「你不讓孩子們現在進音樂廳,你怎麼指望他們長大後能成為觀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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