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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跑主席對不起捐軀主席 從足球看加泰獨立恩仇錄

2017-11-05 09:00:00聯合報 記者李光儀╱報導

西甲足球聯賽巴塞隆納隊在主場出戰拉斯帕爾馬斯隊時,地主球迷高舉支持加泰隆尼亞獨立...
西甲足球聯賽巴塞隆納隊在主場出戰拉斯帕爾馬斯隊時,地主球迷高舉支持加泰隆尼亞獨立的旗幟。巴塞隆納是加泰隆尼亞首府。 (路透)

10月1日,加泰隆尼亞地區舉行獨立公投,雖然公投通過,但一直拖到月底,加泰隆尼亞自治政府主席伊格蒙特(Carles Puigdemont)才宣布獨立。宣布獨立後的發展,有如小說情節般「超展開」:西班牙首席檢察官宣布用叛亂、煽動和侵占罪起訴伊格蒙特和自治區議會議長福卡德利,而伊格蒙特則離開他的家鄉,前往比利時布魯塞爾。雖然他的下一步如何成謎,但已經透過律師表示不會回國接受審判。

加泰羅尼亞宣布獨立後,西班牙隨即解散加泰自治政府宣布接管,伊格蒙特隨後帶着幾名「...
加泰羅尼亞宣布獨立後,西班牙隨即解散加泰自治政府宣布接管,伊格蒙特隨後帶着幾名「部長」滯留布魯塞爾。 (路透)

無論如何,伊格蒙特已經逃不過「落跑主席」的惡名。這一點,看在加泰獨立人士眼中,想必非常不是滋味。尤其對照加泰隆尼亞代表性的足球俱樂部巴塞隆納曾發生的一段歷史,更讓人產生「主席對不起主席」的聯想。

• 巴薩主席 反獨裁被槍決

1936年西班牙內戰,當時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主席索諾爾(Josep Sunyol...
1936年西班牙內戰,當時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主席索諾爾(Josep Sunyol)因主張加泰獨立被佛朗哥手下殺害。 圖/取自網路

這個故事,要從80年前說起。1936年7月17日,西班牙爆發內戰。此時擔任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的主席,是年僅38歲,就任主席僅1年的尤塞普.索諾爾(Josep Sunyol)。索諾爾是巴塞隆納人,其家族在當地以財力雄厚,而且對政治十分熱中。索諾爾本人也1925年成為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的會員。在內戰中,索諾爾的政治傾向是左派且反對佛朗哥的獨裁政權,而且也是加獨支持者。

1936年8月,索諾爾在內戰戰火中前往馬德里。不過這次行程和足球無關,目的是和同一派的政治人士會談,他還計畫拜訪參加馬德里保衛戰的加泰志願軍。當索諾爾一行人抵達馬德里後,索諾爾搭乘汽車前往當時已經成為戰區的瓜達拉馬山區。

西班牙已故獨裁者佛朗哥。 (法新社)
西班牙已故獨裁者佛朗哥。 (法新社)

8月6日,這輛懸掛著加泰羅尼亞旗幟的汽車開到進佛朗哥軍隊的控制區,索諾爾隨即遭到逮捕。在未經審判的情況下,他和同伴們被當場槍決。他的死訊傳到巴塞隆納後,各階層普遍出現騷動。由於他俱樂部主席的身分,巴塞隆納足球隊的球員也命在旦夕。所幸這批球員當時正在墨西哥和美國進行巡迴賽,才倖免於難。

索諾爾的遺體一直到上世紀的90年代才被發掘出來。2009年,俱樂部為他們昔日的主席遷葬回巴塞隆納。尤塞普.索諾爾這個名字,也成為加泰獨立運動的象徵之一。

• 體育歸體育 政治歸政治?

利物浦足球名宿香克利的雕像,佇立在安菲爾德球場外。 (路透)
利物浦足球名宿香克利的雕像,佇立在安菲爾德球場外。 (路透)

國人常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體育歸體育,政治歸政治」,反獨裁、求獨立這些政治訴求,和足球何干?對加泰和巴塞隆納人而言,確實關係重大。套用一句利物浦足球名宿香克利(William Bill Shankly )的名言,已經到了「足球無關生死,足球高於生死」的地步了。甚至是「足球無關政治,足球高於政治」。

原因就在於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於1899年成立後,雖然歷經了20年代的輝煌期,但也因為加泰隆尼亞特殊的地位,迎來了馬德里政府「非體育的迫害」。黃金時期加上隨後的迫害,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也逐漸成為加泰民族主義的象徵。

圖為2014年蘇格蘭舉行獨立公投時,「求獨浪潮」也感染西班牙加泰隆尼亞自治區,在...
圖為2014年蘇格蘭舉行獨立公投時,「求獨浪潮」也感染西班牙加泰隆尼亞自治區,在巴塞隆納觀賞足球賽的球迷,也在看台揮舞 加泰隆尼亞(黃色)及蘇格蘭(藍色)的旗幟。 (路透)

越是成為象徵,打壓也越烈。這段時期,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被政治打壓的歷史不知凡幾,包括:

1925年,西班牙里維拉專政時期,巴塞隆納球迷在一場主場比賽裡噓了西班牙國歌,因此被勒令關閉主場3個月。馬德里政府甚至強迫俱樂部創辦人、當時的主席甘伯(Joan Gamper)下台。甘伯在5年後自殺過世。

而在里維拉執政時期,還禁止在球場內使用加泰隆尼亞旗幟,全部會員資料都要向警方登記,俱樂部公告必須用西班牙語等。

西班牙內戰爆發後,除了主席索諾爾被槍決,1938年,巴塞隆納被佛朗哥軍隊占領,隨即強迫俱樂部會員減少為3000多人。2年後,佛朗哥政府任命一名官員擔任巴塞隆納俱樂部的主席,並強制將球隊名字「西班牙化」。加泰旗上的四道紅槓,也被勒令減少為2槓。

1943年,西班牙國王盃足球賽四強賽事,巴塞隆納在第一回合獲勝。不料第二回合作客皇馬前夕,球員卻收到死亡恐嚇,結果巴薩以1:11懸殊比數落敗。其後佛朗哥甚至運用權力,把知名的阿根廷前鋒史蒂芬諾從巴薩搶到皇馬。

• 政治仇恨延伸到球場 至今未歇

2014年諾坎普球場,皇家馬德里與巴薩的經典賽對決。 (路透)
2014年諾坎普球場,皇家馬德里與巴薩的經典賽對決。 (路透)

這些仇恨的累積,使得巴塞隆納足球俱樂部的主場諾坎普(Camp Nou)球場,成為加泰人、巴塞隆納人發洩情緒的最佳選擇。在獨裁時期,近十萬人在球場裡,可以盡情說加泰語,揮舞加泰旗幟,為加泰的球隊加油,為「皇家」球隊喝倒采,本身就是一種對當政者的抗議,球場成了加獨的大本營,不令人意外。

儘管佛朗哥政權早已不存在,但這樣的情緒仍瀰漫的諾坎普球場上空,揮之不去。西班牙涯最強大的兩支足球隊皇家馬德里、巴塞隆納的對決,被稱為「el clasico(經典賽)」,在足球界受到的矚目,甚至超過世界盃的決賽。

2010年世界杯足球賽決賽對陣荷蘭,西班牙奪冠後,球員普約爾(左)和哈維手持加泰...
2010年世界杯足球賽決賽對陣荷蘭,西班牙奪冠後,球員普約爾(左)和哈維手持加泰旗慶祝。 (路透)

2010世界盃,西班牙國家隊的成員有大半來自巴塞隆納。在奪得冠軍之後,擔任西班牙國家隊副隊長、巴塞隆納隊長的後衛普約爾揮舞加泰旗,也是極具象徵性的一幕。

今年公投前5個月,俱樂部就發表聲明,公開支持加泰隆尼亞的獨立公投。公投當天,巴塞隆納出戰拉斯彭馬斯,原本西班牙政府希望取消這場比賽,但俱樂部不但拒絕,最後還用「閉門比賽」,不收任何觀眾做為抗議。

巴塞隆納的比賽與加泰獨立公投撞期,巴塞隆納為了安全起見決定閉門開踢。圖為觀眾席空...
巴塞隆納的比賽與加泰獨立公投撞期,巴塞隆納為了安全起見決定閉門開踢。圖為觀眾席空空如也的諾坎普球場。 (路透)

• 政治牽涉體育 正反意見都有

絕大多數巴塞隆納的當地球迷,當是加泰民族主義者,對於加獨,自然也抱持肯定的態度,但也不是全部埋單。仍有部分球迷認為,政治不應該帶進球場。他們認為,支持加泰不代表認同獨立,畢竟巴薩的支持者現在來自西班牙各地,涉入政治太複雜。

不過無論如何,民族仇恨也好,經濟因素也好,套一句毛澤東的名言,「革命不是請客吃飯」。西班牙憲法沒有授權獨立公投,就法論法,若加泰要獨立,確實要做「革命」的心理準備。從這一點來看,巴薩自治區主席鬧的笑話,不但對不起加泰人民,也對不起諸如索諾爾的加泰先烈。

披著西班牙國旗(右)的少女,和另一名披著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旗幟的少女,手牽手走在...
披著西班牙國旗(右)的少女,和另一名披著加泰隆尼亞獨立運動旗幟的少女,手牽手走在巴塞隆納街頭。 (美聯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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